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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頁

這一晚,濃雲蔽空,黑沉沉的夜幕彷彿充溢著一種神秘肅殺的氣氛,郭沁閉目斜倚牆垣,睡到了半夜,忽聽到一極輕微的擦響,郭沁張目望去,卻見獄卒身體歪斜,倚在柱上,不知生死,而牢門外裊裊婷婷地站著一位麗人,正是那名碧衫女子。

那碧衫女子隔著獄門,將竹籃內的食物一樣樣取出,遞給郭沁,竟是好幾碟製作精美的小菜,那碧衫女子微笑地將碗筷遞給他,說道:「這幾樣菜是專誠為你做的,嘗嘗我的手藝如何!」郭沁微微猶豫,並不接過,那碧衫女子嘆了口氣,說道:「我若要害你,又何必等到今日呢?」郭沁心想不錯,道了謝後,便將碗筷接過,碧衫女子盈盈一笑,神色溫柔地望著他動筷,郭沁挾了塊豆腐送入口中,只覺得甜香無比,膏腴膩滑,諸味紛呈,平生中從未吃過這般美味的菜餚,那碧衫女子見他臉上神色驚喜交加,噗哧一笑,說道:「這道菜名為『桂香豆腐』,是我用豆腐與桂花瓣一起浸泡兩天,所以吃起來特別香滑。」語罷,碧衫女子指了指另一碗燻炙雞腿,說道:「這樣菜名為『荷香雲腿蒸雞』,顧名思義,這雞腿便是用荷花下去蒸的,而這樣菜名為『伴水芹香』,那樣名為『杏汁雪蛤』,那樣名為『荔茸蜜螺』…」碧衫女子林林總總地介紹每道菜餚,樣樣竟都是製作手序浩繁,精細無比。

郭沁望著她,緩緩放下手中的碗筷,冷冷說道:「妳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只怕是別有用心吧! 妳回去告訴妳們家少堡主,趁早死了這條心,想從我郭沁這兒問出盟主令牌的所在,是絕對不可能的!」語罷,郭沁將碗筷菜碟一併扔出牢門,那碧衫女子望著滿地的菜汁殘餚,柔聲嘆道:「這些日子以來,你飽受屈辱譏訕,對我有疑忌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罷,總之,我不會害你的…」郭沁橫睨了她一眼,眼神中卻盡是教她傷心的冷酷漠然…

那碧衫女子幽幽地嘆了口氣,默然地收拾一地的殘餚,最後將那盅湯留在牢門外,柔聲說道:「郭少俠,這盅湯是我用紅棗、雪蓮,再加上七七四十九種藥材熬成的,對你的傷勢大有助益,我放在門邊,喝不喝隨你!」語畢,便轉身離開了。

郭沁望著碧衫女子如早春柔柳的纖長背影落寞地遠去,心頭油然生起一股難以言容的複雜情愫,他不願去分辨,只由得它在心頭盪漾,逐漸淡去…

那碧衫女子怏怏走出陰晦暗沉的地牢,但見蔽空濃雲逐漸散去,一輪如水明月當空,冰凝銀光一傾而瀉,與點點繁星相輝映,她怔怔站在如霜月華下,若有所思地望著這片廣袤穹蒼,過了半晌,突來的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只見一女婢匆匆上前,躬身行禮道:「莫姑娘。」碧衫女子收起柔靡萬端的情韻,淡然問道:「什麼事兒?」那女婢答道:「今夜,少堡主在櫳翠閣擺上酒宴,命奴婢來相請莫姑娘。」那姓莫的碧衫女子微一沉吟,說道:「你去回少堡主,就說今個兒我身子不適,不去赴宴了。」那女婢聞言,臉現不豫之色,低聲道:「適才少堡主找不到莫姑娘,已有些著惱,奴婢這一回話,只怕少堡主…」

那姓莫的女子長嘆一聲,如水明眸望了夜空中那逐漸凝成的如煙霧靄一眼,突然間,她開始羨慕霧靄的自由,即使它的自由一如它的生命般短暫,註定在日頭紅光現臉的那一刻隕逝…

「去回少堡主,說我梳洗後就過去…」那姓莫的女子,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艱澀地從喉頭吐出…

夜,更深了。

櫳翠閣在一對對朱紗粉燈的映照下,更顯得柔靡萬端,卻聽得檀板輕擊、琵琶叮淙,一曲哀而不怨的《蘭陵王》伴著柔和的燈光盪了開來:

柳陰直,煙媯殿概侉恁C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淒側。恨堆積。漸別浦縈回,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沉思前半,似夢堙A淚暗滴!

一曲唱畢,倚在窗櫺的儒服男子兀自沉醉在柔綿婉約的彈唱中,清劬的面容,聳起的眉稜下是一對湛然若神的雙眸,看得出來,這絕不是一位伏案塗鴉、捧卷吟哦的士子,而是一位身負不凡武功的江湖俠士,只是他不以一般江湖豪客那樣粗獷之態畢現,反有一種雋爽儒雅的英華飛逸之氣。

他正是莫家堡少堡主--莫謙。

背窗而坐的,正是那姓莫的女子,一襲輕綃薄紗勾勒出令人銷魂的裊娜身影,如霧的雲鬢襯著她玉雕般的絕色容貌,細細的黛眉直飛鬢角,美目流盼中,透出聰穎慧黠,透出柔情似水。

卻聽得莫謙說道:「小雅怨誹而不亂,嗯,這周邦彥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徒有一顆才調絕倫的詞心,卻無匡時濟世之宏略雄才。」那姓莫的女子微微一笑,說道:「非才子無雄略,只是時不我予,就拿陶淵明來說,他也不是鎮日價的飄飄然,避世居士亦有金剛怒目式的一面。」莫謙聞言笑道:「好一個金剛怒目式的一面,妳才情過人,本是摩玩書卷、褒貶品評的好伴侶,可惜我意不在此。」那姓莫的女子道:「少堡主胸懷大志,豈徒往聖繼絕學,更為萬世開太平。」語畢,那姓莫的女子臉上閃過一絲索寞的神色,她的心中感到深深的悲哀,呵,萬世開太平?這場武林盟主之爭,屍橫遍野、血流飄櫓,哪來的太平?

莫謙哈哈大笑,讚道:「說得好,豈徒往聖繼絕學,更為萬世開太平!」他自斟一大杯酒,一飲而盡,說道:「綺思,筆墨伺候。」

其實跟隨莫謙這麼多年,他酒中吟詩作畫的習慣,莫綺思是再熟悉不過了,所以,她早已命人在一旁大條几上擺好了文房四寶。

莫謙飽蘸濃墨,拈筆一揮而就:

夜涼笛遠月千山,路盡人還戀花間,

篡亂棋落人換世,酒闌意興越天關。

莫綺思將素箋接過,吟誦罷,嘆道:「『酒闌意興越天關』!唉,好一個元龍豪氣,非如斯胸襟則無如斯豪語,曠代英豪,少堡主真是當之無愧,不過…」莫綺思明如秋潭的水眸迴旋,頗有深意地望著莫謙,緩緩道:「奴身要請少堡主記住,仁者,應為天下解倒懸之急,救黎元之命,而非以踐踏生靈為晉升之階,古云:『仁者無敵』,便是這個道理。」莫謙聞言一愣,默然無語,只是擎起眼前的一盞瓊漿,一飲而盡。

過了半晌,莫謙方道:「綺思,把這首詩入曲罷!」莫綺思抱起琵琶,輕攏慢捻,款款彈撥了幾聲之後,一組激越雄渾的音階從她那纖纖跳動的指間滑出,莫綺思輕綺朱唇,曼聲唱道:

夜涼笛遠月千山,路盡人還戀花間,

篡亂棋落人換世,酒闌意興越天關。

莫綺思的歌喉琴藝,妙絕天下,莫謙聽了她的彈唱,不禁如癡如醉,以手不自覺地和拍相擊。

只是,莫謙不明白,如此雄闊激越的詞曲,何以莫綺思唱來卻有些悲婉淒清?

他真的不明白…

一曲唱畢,莫謙望著莫綺思泛著淡淡憂愁的容顏,順手從身後一名隨從手堭給L一個盛滿橙子朱漆盤子,捧到莫綺思面前,說道:「妳瞧,這是家眾今早在路上劫到的貢品,從廣東送來的,還沒送到皇帝老兒的口中,就被我們截下了,來,妳嘗嘗!」莫謙身為主子,也一個勁地獻殷勤。

莫綺思抬起水靈靈的眸子,怔怔望著莫謙,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低聲道:「少堡主何必每次都勞師動眾,特意為奴身去劫貢品?」莫謙深情地望著她,托起她的粉腮,柔聲道:「只要妳高興,我願意為妳做任何事。」莫綺思輕啟朱唇,正待說話,莫謙卻及時伸出手來,輕柔地按住她的絳紅柔潤的櫻唇,輕聲道:「還有…只要我們倆單獨相處時,就不許妳自稱奴身,妳就是妳,是綺思…屬於我的綺思…」

莫綺思聞言,嬌軀微微顫慄,透過薄如蟬翼的輕綃,莫謙不由得一陣意亂情迷。

他低下了頭,情緻纏綿地望著莫綺思的盈盈水眸,那柔潤的朱唇,是一個難以抗禦的誘惑…

莫謙不禁情熱如沸,緊緊摟住了她,低頭便要吻去。

驀地,莫綺思雙手向外格出,使上五成真力,莫謙那料到她會在這殷情款款的當兒使起武功來,雙手登時被她格開。

莫綺思從懷中起出一利匕,對準了自己的胸膛,垂淚道:「少堡主若再逼奴身,奴惟有死在你的面前。」

莫謙滿腔情欲登時化為冰冷,說道:「我不逼妳,快把匕首放下。」

莫綺思幽幽嘆了口氣,緩緩將匕首放下,揣入懷中,神色淒苦地望著莫謙。

莫謙一手擎杯,一手執壺,故作輕鬆地笑道:「今日,曲瑤紅已答應委身予我,眼看咱們稱霸武林的大計即將成功,這不值得好好慶祝嗎?咱們主僕倆又何必鬧得如此不愉快呢?來,再陪我喝一杯罷。」

莫綺思擎起酒杯,悽然道:「恭賀少堡主…」話尚未說完,已舉杯一仰而盡,兩行清淚沿著她的粉頰緩緩滑落。

她哀憐自己的命薄,卻也為曲瑤紅嘆息。

說什麼呢?莫綺思是一肚子的苦水,自己本是玉宇山莊的大小姐,僕役成群、一呼百諾,六歲那年,大雪紛飛的除夕夜,玉宇山莊一百一十三口全數死在仇家手上,唯獨被父親禁錮在地窖的自己逃過一劫,自此之後,伶仃孤苦、四處飄流,最後竟被賣到秦樓楚館中,老鴇嫌我原來名字綺思過俗,從此綺思變成了襲月,六個春秋,漫長的夜,也不知是怎麼熬過來的。

那個春寒料峭的傍晚,鴇母逼自己接客,哭泣不從,又有何用?老鴇冷眼凶險、威逼利誘,自己到底是身不由己…

命運的安排,是幸?抑或不幸?

就在那當兒,自己遇見了蘊藉風流的少年公子--莫謙,那時,他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拯救我於水火,使我能像個人樣活在世上,不再淪為下賤…

不錯,他待我極好,將我帶回莫家堡,供我食宿,視我為知己…

然而,呵,我終究還是他的一個物件,只是一件附屬品罷了…

不要緊,我情願當他的附屬品,本來嘛!他是我的主子呀!

可我漸漸發現,我的主子在莫家堡處處受人輕賤,這是怎麼回事兒?我不平,我痛恨這個世界的不公正,我不要永遠當最下賤的人,就算是當奴婢,也要當最有尊嚴的…

流光躍躍,十年飛逝,昔日我處處受人輕賤譏訕的主子,已搖身一變,成為呼風喚雨的少堡主。

不錯,我手段毒辣,無所不用其極,我戕害了所有可能阻礙我們的人,只要能讓我的主子恣憑胸臆,集權勢於一身,殺再多人,我也無懼無怕…

但是,那夜夜啃囓我的蝕骨心痛究竟從何而來?

那張張沾滿血污的臉,為何又在每個迷離的夢境中,張牙舞爪地向我索命…

我開始痛悔自己的深重罪孽…

又有何用呢?

死去的人不會再復生,

點滴流逝的光陰不會眷戀昨日…

我逃不過宿命,卻又硬生生地將一顆皎白純潔的心拖入穢流中。

終使她陷入萬劫不復…

劊子手!

呵,我又豈止是扼殺她的生命而已呢!

莫謙,這個曾經讓自己又愛又恨的名字…

愛他嗎?不知道,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自己已是全心向他…

但是,曾幾何時,那個與自己夜夜魂夢相依的人,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少堡主。

取而代之的…

是禁錮地牢中,那個剛烈倔強的男子。

真的不明白,為何那雙堅毅不屈的冷眸會教我如此魂牽夢縈…

不明白,卻也不想明白…

「綺思、綺思…」莫謙的呼喚將莫綺思從思緒中拉回…

莫綺思星眸迴旋,道:「奴婢身子有些不適,容奴身先行告退。」

莫謙有些著惱,他知道,身子不適只是個藉口…

眼看莫綺思如纖柳般的身影逐漸退出櫳翠閣,莫謙冷不防道:「前日我撤換了地牢中所有看守郭沁的獄卒。」

莫綺思聞言身子一震,登時止步。

莫謙冷冷道:「我聽獄卒們說,停止對郭沁的拷打,是妳下的命令, 妳還天天為他送傷藥食物,是不是?」

莫綺思默然無言,背對著莫謙的纖柔身影微微顫抖。

莫謙冷冷道:「我不希望同樣的事情再發生,妳應該清楚妳自己的身份…」

莫謙的話如一把利刃刺進莫綺思的心中。

自己的身份…

是呀!自己只不過是至高無上的少堡主身邊的一件微不足道的附屬品。

一個曾經淪落風塵、豔名襲月的女子…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背負深厚罪孽的劊子手…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追求所愛?

想起地牢中,那一雙剛烈倔強冷眸,莫綺思的心不由得一陣抽痛…

「奴身知錯,今後,奴身會嚴守分際的…」莫綺思聽見自己的聲音艱澀地從喉頭吐出…

淚,不知何時已順著她白玉般的雙頰悄然滑落…

然而,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附屬品,也有追求所愛的義無反顧…

櫳翠閣一夜後,莫綺思依舊夜夜私闖地牢,為他送來親手做的飯菜,她日日都為郭沁準備三碟不同的菜餚,整整兩個月,她整治一百八十種不同的菜餚,絕無重複,然而郭沁卻一口也沒吃過,對她更是冷面不理,即使是如此,莫綺思仍沒有半句怨言,夜夜來陪他說話解悶,風雨無阻,莫綺思年紀雖輕,江湖上的掌故趣事卻知道得不少,她語音清脆,言辭華瞻,妙語如珠,往往將故事描繪地精采百出,有聲有色,郭沁雖對她仍是不應不睬,但其實他早已習慣了默默地傾聽。不唯如此,莫綺思還時常唱小曲兒給他聽,給他莫大的鼓舞與支持。從莫綺思的口中,郭沁知道莫謙並沒有為難曲瑤紅,對郭沁而言,那就是最大的安慰,只是莫綺思始終沒告訴他,曲瑤紅與莫謙日日耳鬢廝磨、卿卿呢語,哪有半點兒還把他放在心上。

日復一復,郭沁每天身受嚴苛的鞭笞拷打,賴以生存的,就是莫綺思夜半送來的清水,除了清水外,莫綺思送來的食物,郭沁一口也不沾,任憑莫綺思說破了嘴,都是枉然,眼看他的體力一天比一天差,莫綺思不禁憂從中來。

那一夜,莫綺思一如往常,提著竹籃來看他,郭沁神色漠然地倚在牆角,對她視若無睹,忽爾,莫綺思嘆了口氣,輕聲吟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郭沁心中一凜,暗道:「這首詩我從前常吟給瑤紅聽,她如何知道的?」莫綺思溫柔的望了望他,說道:「那時你重傷昏迷,口塈u的,就是這首詩。」語罷,莫綺思從懷中取出了一支翠玉簪花,郭沁心頭不由得一震,他記得…這支簪花在他酷遭鞭打時,便被獄卒搜去了,怎麼會在她那兒? 莫綺思輕輕嘆了口氣,將翠玉簪花交還予他,說道:「我從獄卒手中買回來的。」莫綺思頓了一頓,續道:「你這般折磨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在這?難道你不想再見到這支簪花的主人?難道你不想再見到曲姑娘嗎?」郭沁沉吟了半晌,終於執起碗筷,一口口將飯菜送入嘴中,莫綺思大喜,笑吟吟的看著郭沁如風捲雲殘般,將飯菜吃得一乾二淨,食畢,郭沁終於開口向莫綺思道謝,莫綺思笑道:「沒什麼,只要你能振作起來,那就好了。」語罷,莫綺思從柵欄外遞給他傷藥,說道:「你休息吧!明晚我再來看你。」接著便收拾碗筷離開了,郭沁望著莫綺思的背影,突然好希望她能留下來陪自己,一如每個悽惶的深夜,都有她的陪伴,思及此處,郭沁情不自禁地脫口道:「等一下…」莫綺思心下奇怪,轉過身來望著他,郭沁一時語塞,良久才道:「還未請教姑娘高姓大名?」

莫綺思聞言,嫣然一笑,道:「莫綺思,『莫起遐念,莫生綺思』。」話尚未說完,已躍出地牢,逸去無蹤。

日子一天天過了,眼看深秋已盡,又到了大雪紛飛的嚴冬,這些日子以來,莫綺思每晚都會來陪他,幫他裹傷,與他說話解悶,郭沁不斷地追問曲瑤紅的消息,每次莫綺思不是移轉話題,便是迴避他的問題,郭沁漸漸感覺到情況不尋常。

然而,更不尋常的事發生了,不知從何時開始,莫綺思不再來看他了,每次入夜後,郭沁便振起精神,翹首盼望莫綺思的到來,十日過去了,卻一點莫綺思的消息都沒有,郭沁縱使擔心不已,也只能在地牢中乾著急。

那一夜,暴風雪肆虐,狂風在窗外怒吼,滴水凝成了冰稜,飄散在冷冽空氣中,郭沁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心頭浮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張清麗絕俗的面孔、一抹如花的輕盈巧笑,郭沁訝然地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竟是如此的掛念莫綺思,他開始想念她銀鈴般的聲音,她的一顰一笑,她的聰慧靈巧,她的心細如髮,她的善解人意,她的體貼溫柔…

正當他想得出神時,一陣廝殺聲傳入他的耳中,郭沁尋聲望去,卻見莫綺思手持長劍殺入地牢中,過不多時,地牢已七橫八豎地躺著數十名獄卒,莫綺思在獄卒身上搜出鑰匙,打開了牢門,郭沁不及細問,只見眼前青光一閃,莫綺思長劍一揮,已斬斷了他的手銬腳鐐,莫綺思不發一語,拉著他便往外衝,郭沁心中略感不妙,止步問道:「莫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莫綺思急道:「我帶你走啊!難不成你想一輩子留在這兒?」郭沁奇道:「走?那妳…」莫綺思急急打斷他的話,說道:「今日是莫家堡特別的日子,守衛最鬆懈,若不趁今晚走,以後便沒機會了,走啊!!」不由分說,莫綺思帶著他衝出地牢,然後轉進一密道中,莫綺思似乎對密道地形十分熟悉,在一片漆黑中仍舊行走自如,對於密道中的各個機關,更是瞭若指掌,郭沁心中有無數個疑問,然而他卻不怎麼想去解開它,他心堳亄M楚,他不想解開疑竇的原因是因為莫綺思…

約走了一盞茶時分,郭沁斗然止步不行,說道:「我不能就這麼走了,我還要去救瑤紅出來! 莫姑娘,妳一定知道莫謙將瑤紅拘禁在哪兒,是不是?」莫綺思急道:「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曲姑娘過得很好,怎麼你偏偏不信我?況且你現在這個樣子,自身都難保了,怎麼去救曲姑娘?」郭沁堅決地道:「我管不了那麼些了,我不能扔下瑤紅不顧,妳一定知道她在哪兒,妳帶我去!」莫綺思怔怔地望著郭沁,說道:「為了曲姑娘,你真的可以連命都不要嗎?」說到這兒,語音已是淒婉欲絕,郭沁聞言一愣,望了她一眼,稀微的火光下,只見莫綺思那雙翦水雙眸中,盈盈泛著一泓清淚,眼神哀怨淒迷,彷彿訴說著千言萬語,郭沁見狀,心頭不禁一陣迷惘。

理智終究是戰勝了他的情感,郭沁略定心神,說道:「莫姑娘,對不起,我一定要去救瑤紅,妳帶我去也好,不帶我去也罷,人我是一定要救的,妳已經幫了我很多忙,我不能再拖累妳了,妳對我的恩澤,郭沁今生無以回報,倘若真有來生,郭沁必然加倍還給妳,就此別過了!」語罷,郭沁一拱手,竟轉身從原路回去,莫綺思一把拉住他,說道:「你先別這麼衝動,你仔細聽聽,從密道的上頭,是不是傳來陣陣的奏樂聲?」郭沁側耳傾聽,微微點頭,說道:「是啊!這種音樂是…」莫綺思接著道:「是大婚的鑼鼓音樂,今天是莫家堡的大日子,也是我們少堡主的大喜之日。」郭沁聞言,一顆心不住地往下沉,道:「即使今天是莫謙的大喜之日,那又如何?」莫綺思續道:「我們的新少夫人…嬝娜嬌媚、豔極當世,你知道…她是誰嗎?」郭沁道:「你們新少夫人是誰,與我何干?妳到底想說什麼?」郭沁的聲音已甚是苦澀,莫綺思道:「她到底是誰…你心中早就有譜兒了,只是你遲遲不敢接受這個事實罷了!」莫綺思頓了一頓,續道:「好,現在就讓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你,今日大婚慶上的新娘,便是你念茲在茲的曲瑤紅!」

郭沁只覺頭腦暈眩,眼前發黑,莫綺思的話猶如一把利刃,直插入他的心中,他身子搖搖晃晃,便欲摔倒,莫綺思見狀大驚,忙扶住了他,郭沁定了定神,說道:「我不相信!瑤紅絕對不會這麼做的…」莫綺思心中一陣酸楚,柔聲道:「你冷靜點兒,聽我說…」郭沁一把推開莫綺思,道:「我已經夠冷靜了,現在,我只想要知道事實的真相,去看看…就自有分曉了。」語罷,便大步邁回原路,莫綺思忽道:「慢著!讓我先走,密道埵釩雃h機關。」郭沁心想不錯,側了側身,讓莫綺思過去,驀地,莫綺思雙手疾伸而出,在郭沁的背心點了一指,郭沁登時全身酸麻,動彈不得,莫綺思歉然道:「郭公子,對不起,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去送死!」語罷,莫綺思負起他的身子,往密道的盡頭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了密道的盡頭,莫綺思運氣推開密道門,郭沁眼前斗然一亮,他所見到的,是一片銀裝的大地,整個山頭蓋滿了厚敦敦的白雪,一陣沁骨的寒意直襲上身,郭沁不由得打了個冷戰,莫綺思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披在他的身上,她不發一言地為他繫好了帶子,向他癡癡望了幾眼,低聲道:「郭公子,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大丈夫若能忍得一時之氣,便可免百日之災,你想報仇,三年未晚,也不急於這一時。」莫綺思頓了一頓,續道:「郭公子,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曲姑娘既然已對你毫無情份,你又何必將她苦苦放在心上,盼你早日遇到有緣人,與她恩恩愛愛、白頭到老。」說到這兒,莫綺思心中一酸,淚珠順著她的臉龐滑下,落在郭沁的手心上,對郭沁而言,那晶瑩的淚珠,便像落在他的心湖上,激起了點點漣漪…

莫綺思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淺笑道:「從來,我便未曾跟你吐露真實的身份,事實上,我是莫謙的心腹女婢,自十二歲那年,少堡主將我從勾欄媗咱X後,我便一直跟隨少堡主,少堡主對我寵愛有加,遇到了什麼困難,都是我幫他拿主意、出計策,包括這次奪盟主令牌…」莫綺思續道:「是我教他使出風流解數,贏得曲姑娘的芳心,是我教他說服曲姑娘,讓她心甘情願交出盟主令牌。但是,我始終都沒想過要傷害你,我知道,少堡主決計不會饒過你,他會慢慢地折磨你,直到你死為止…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郭沁愈聽愈驚,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她,莫綺思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但是,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我賠上了自己的心…」語罷,莫綺思深深望了他一眼,眼中情緻纏綿、柔情無限。

莫綺思苦澀地笑了笑,驀地縱聲長嘯,過不多時,一輛馬車在鵝毛大雪中疾馳而來,停在他們倆的面前,莫綺思將郭沁扶上了馬車,低聲向那車夫交代了幾句,只見車夫不住地點頭應是,一切安頓妥當後,莫綺思為郭沁攏了攏被子,說道:「下來的路,我不再陪你走了,相信你我的緣份就到此為止,你一生最不幸的事,便是遇到了我,我沒什麼可還你的,只能默默地為你祈禱,希望你未來的日子,平安、順意。」語罷,莫綺思淒然一笑,彷彿傾所有的青春與美妍,淒絕美絕的一笑,她慢慢地拉下車幔,向車夫揮了揮手,那馬車如箭離弦般,衝入茫茫大雪中,但見莫綺思佇立在原地,怔怔望著郭沁的座車愈馳愈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長風掠過枝頭,猶帶嗚咽之聲…

莫綺思在大雪中怔怔地佇立良久,才回過神來,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密道,也不知這般失魂落魄的走了多久,莫綺思推開密道的門,進入莫家堡的後園,驀地喊聲大作,莫家堡眾護衛個個手執長劍衝出,將她團團圍住,四周燈籠火把後園照得與白晝相似,莫綺思沒有驚訝,彷彿這一切早在她的預料中,她並不抵抗,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劍,漠然地望著從眾護衛中走出的少堡主~莫謙,兩人對望良久,都沒說一句話,但是,莫謙的眼光神色之中,竟似已說了千言萬語,忽爾,莫謙嘆了口氣,對莫綺思說道:「妳跟我來。」語罷,便大步邁入屋內,莫綺思猶豫一下,還是拾起了長劍,默默地隨他走進內堂。只見莫謙背抄著手,不發一言地站在廳堂中,沉默了良久,莫謙終於開口道:「我真不明白,平時我待妳不薄,如今妳竟為了一個外人叛我?」莫謙頓了一頓,說道:「自幼妳父母雙亡,被賣入勾欄妓院堙A妳還記得,是誰為妳還籍從良,拯救妳於水火中?」莫綺思低聲道:「是少堡主。」莫謙道:「妳還記得,妳的一身武功是誰教給妳的?」莫綺思低聲道:「是少堡主每日趁夜深人靜,偷偷教給奴身的。」莫謙道:「妳又記不記得,玉宇山莊一百一十三口滅門血仇,是誰幫妳報的?」莫綺思低聲道:「是少堡主幫奴身覓得原兇,使奴身得報血海深仇!」莫謙道:「很好,總算妳都還記得…」莫謙頓了頓,彷彿陷入回憶中,輕聲道:「我還記得…那時,我在莫家堡處處受人欺凌侮辱,若非妳的陪伴與支持,我真不知道我是否能撐得過來,這些年來,我倆禍福與共,悲歡相承,攜手把從前欺凌我的人一個個除去,我愈爬愈高,終於當上了莫家堡的少堡主,也即將成為號令天下的武林盟主,妳可知道?這些都是因為有妳…是妳使我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人生…是妳使我有勇氣,去改變自己的命運…」莫綺思斗然打斷他的話,說道:「但少堡主可曾想過,這是奴身想要的嗎? 奴身再也不想拿別人的血,去改寫你的命運,少堡主、三少爺,你還記得大少爺是怎麼死的?」莫謙別過頭去,默然不語,莫綺思道:「奴身記得,他是萬箭穿心而死的…少堡主又記不記得,二少爺是怎麼死的?…他是五馬分屍而死的…」莫綺思頓了頓,續道:「少堡主,這些年來,奴身為你剷除異己、樹黨植私,不知殺戮了多少無辜之人,才讓你坐上少堡主之位,如今你恣憑胸臆,集權勢於一身,而奴身卻日日夜夜痛悔自己的深重罪孽,少堡主,奴身不想背負著血債走一生…我好懷念,從前,我們在露華島上種滿了奇花異卉,春天一到,那滿山遍野的爭妍爛漫、郁郁花香,每晚,我總會夢到自己回到過去,我們倆無憂無慮地徜徉在露華島的草原上。可是,我心堳亄M楚,我們不可能再回到從前,露華島已非昔日的露華島,而少堡主你也早已不是我從前認識的三少爺了!」莫謙聞言,沉默良久,他斗然握住她的手,說道:「綺思,往者已矣,妳又何必將它苦苦放在心上?只要我在妳的身邊,過什麼日子不都一樣嗎?」莫綺思嘆了口氣,掙脫他的手,搖頭道:「對我而言,不一樣!」莫謙道:「我不明白有什麼不同?只要妳再回到我的身邊,我們可以像從前一樣快樂。」莫綺思怔怔地望著他的俊臉,說道:「少堡主,難道你忘了…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嗎?」莫謙搖首道:「綺思,難道妳還不明白,我莫謙今生今世心堨u有妳一個嗎?我娶瑤紅的原因是…」莫綺思接著道:「是因為她的命格與你相配合,倘若你娶了她,便可一生順適如意、無願不從,便可叱吒江湖、號令天下、稱霸武林,是不是?」莫謙道:「既然妳知道,為何…」莫綺思恍若無聞,嘆道:「你真的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我好後悔幫你奪取盟主令牌,好後悔幫你得到曲姑娘,無端地破壞她與郭公子的一段美好姻緣。」莫謙道:「妳放走他,是基於對他的歉疚?還是因為…因為妳喜歡他?」莫綺思淡然一笑,說道:「不錯,我是喜歡他。我喜歡他的硬氣傲骨,喜歡他的深情重義,喜歡他的至情至性,還有他的真、他的癡。我開始…開始對他傾心,便是在地牢中,他跟我說,怎樣戀慕曲姑娘,他不斷地追問曲姑娘的下落,那般地殷殷關切…任誰都會動容…」莫謙聞言,胸口如受重擊,他定了定神,說道:「就算妳對他傾心,你們倆也注定只有萍水相逢的緣份罷了!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值得妳為他叛離?弄到今日送命的地步?」莫綺思堅定地道:「值得!」莫謙聞言,不禁妒火中燒,說道:「妳應該知道,依莫家堡的堡規,殺戮堡中護衛、私放獄中囚犯,是死罪一條。」莫綺思說道:「我當然知道,我從密道走回莫家堡時,就沒有活著出去的打算。」莫謙定定地望著她,道:「妳不後悔嗎?」莫綺思搖頭道:「永不後悔!」莫謙心中一酸,說道;「好,那我就成全妳。」語罷,莫謙臉色斗然一沉,喝道:「來人啊!把莫綺思押入地牢中,明日午時秉義堂再行論處!」

翌日午時,莫家堡上上下下畢集於秉義堂,準備依堡規論處莫綺思,只見莫謙背抄著手,在殿堂中來回踱步,而殿堂兩旁依序站滿了莫家堡的護院與守衛,人數雖眾,卻是井然有序,絲毫不見紊象,且人人神色儼然,肅立無聲,四周竟靜悄地恍若無人般,過不多時,數個護衛押著莫綺思進殿,只見莫綺思清麗的臉龐略現憔悴,然而在她的倦容堙A卻似有個寧靜的笑顏,雖身處險境,卻泰然自若,彷彿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莫謙道:「莫綺思,殺戮堡中護衛、私放獄中囚犯,乃是莫家堡的兩大禁忌,本座思及妳身為莫家堡護院,決計不會知法犯法,而以往妳對莫家堡又是忠心耿耿,立下了不少大功,更無理由作出如此悖逆之事,於是本座代妳暗中察訪,終於找到了縱囚的元凶,如今原凶已於巳時明正典刑,本座總算還妳一個清白,此後妳仍待在莫家堡,司護院之職。」語罷,殿中眾人均是驚愕不已,莫綺思更是睜大了一雙妙目,愕然望著莫謙,要知道莫家堡堡規十分嚴峻,平時莫家堡中人即使是小觸法紀,亦要受到極為嚴苛的責罰,絕無寬貸,更遑論莫綺思今日所犯乃是重罪,然而莫謙卻輕描淡寫地帶過,不再深究,處事之草率,實是莫家堡前所未有,就算是不明究理之人,也可輕易看出莫謙心存偏袒,正當此時,忽聽到門外一聲音冷冷說道:「堂堂莫家堡少堡主,處事卻這般草率,試問眾兄弟能服嗎?」眾人心中均是一凜,尋聲望去,卻見一容貌極麗的女子從門外盈盈走入,正是莫家堡的新少夫人~曲瑤紅,只見曲瑤紅蓮步微移,走到殿堂中央,她的麗顏猶罩了一層寒霜,眼神寒峻地望了莫綺思一眼,冷冷說道:「少堡主,自莫家先祖建立莫家堡後,便定下極為嚴明的堡規,只要是身在莫家堡,觸犯了堡規,定受嚴懲,絕不寬宥,數百年以來,莫家堡便是倚賴著嚴正的堡規,約束堡中眾弟兄,才能飲譽江湖,在武林建立顯赫的地位,今日,少堡主卻枉顧莫家列祖所立的堡規,放縱這個行事悖逆的女子,任意妄為、恣憑胸臆,別說是堡內眾弟兄難以氣平,就是瑤紅也斷斷不依。」莫謙聞言,勃然色變,說道:「本座何時枉顧堡規?方才我已言明,戕害堡中護衛、私縱囚犯的原凶早已覓得,明正典刑,莫綺思是無辜的。」曲瑤紅森然道:「昨夜,堡中眾護衛均親眼見莫綺思從密道走出,難道數百隻眼睛都看錯了嗎?」莫謙道:「不錯,她是從密道走出,但這不代表她便是戕害堡中護衛、私縱囚犯的原凶。」曲瑤紅道:「好,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她是無辜的,證據何在?」莫謙一時語塞,無言以對,曲瑤紅冷笑數聲,說道:「少堡主沒有證據不要緊,反正我有,不過…可惜,我有的卻是莫綺思的罪證。」語畢,曲瑤紅向身後一招,說道:「左護院,你出來。」只見一滿臉虯髯的漢子從眾護衛中走了出來,躬身向曲瑤紅行禮,曲瑤紅素手一揚,道:「罷了,左護院,你把昨夜所見說出來,不得有半點含糊。」那左護院連聲應是,說道:「昨夜小的在後園巡視時,看到了莫護…莫綺思,小的見她手堜埽菑@個男子,閃閃躲躲地走入密道,就知事有蹊蹺,小的當時認出那男子便是幾個月前,少堡主押回來的那個鏢頭,小的自忖萬萬不是這對狗男女的對手,於是並無出面阻攔,直到他們進密道後,才趕來向少堡主通報,少堡主隨即交代小的,暗中調動五十名親信護衛,圍堵密道出口,並還叮囑小的,不可把此事張揚出去,小的和其他護衛在密道口等了良久,才等到莫綺思回來,下來的事,大家都知道,小的也不必再複述一遍了。今早,少堡主把小的找了去,給小的一百兩銀子,要小的收拾細軟,離開莫家堡,不僅如此,少堡主還脅迫小的,萬萬不能將昨夜所見說與人知,否則要殺我全家…」曲瑤紅搖了搖手,說道:「好了,說到這兒就夠了,你可以退下了。」左護院躬身應是,退回眾護衛中,曲瑤紅冷笑道:「少堡主可還有什麼話好說?」莫謙怒得劍眉倒豎,青筋暴起,雙手握得咯咯作響,卻是不發一語,莫綺思忽道:「不錯,堡中護衛是我殺的,獄中囚犯是我放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奴身甘願接受處置,絕無怨懟,少堡主為奴身洗脫罪嫌,完全是顧念主僕情誼,還望少夫人毋見怪。」曲瑤紅「哼」的一聲,並不答話,莫綺思望了望莫謙,說道:「少堡主的恩澤,奴身唯有來生再報!」話尚未說完,倏忽間,莫綺思纖手一伸,抽出身旁護衛腰間的長劍,往頸中一抹,莫謙失聲驚叫:「綺思…」


憶舊當年/長風飄雪玉玲瓏/劍氣簫心/穹蒼雙鷹/

番外篇/風雪再翩/流風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