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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頁

秦羽箏緩步走來,坐入椅中,鈴聲又響,眾人慢慢站起。

秦羽箏眼光自西而東的掃過來,緩緩說道:「石婆婆,雷轟、電震兩大護法到了嗎?」一五六十歲年紀的老婦邁上兩步,躬身說道:「啟稟少宮主,邈雲峰傳來訊息,兩位護法已連日加鞭趕來。」秦羽箏哼了一聲,反手一記,順手一記,拍拍兩聲,重重的打了老婦兩個耳光,老婦兩邊面頰登時都腫起了五個紅紅的指印,那老婦甚是惶恐,忙跪倒於地,磕頭如搗蒜,秦羽箏冷冷地道:「好一個加鞭趕來,我裝病把走鏢行程一再拖延,她們還趕不上,難道邈雲峰離這兒真的有那麼遠嗎?哼,當我不知道,她們巴不得我給魄揚寨那對狗男女打死,這樣就沒人來管束她們,大夥兒逍遙自在、無法無天。」那老婦連連磕頭說道:「屬下深信兩位護法對少宮主忠心耿耿,決計不會做出這般大逆不道的事。」秦羽箏更加惱怒,喝道:「她們忠心耿耿,那便是妳不忠了,是不是?妳故意延誤傳遞消息,以至於援兵遲遲不來!是不是?」那老婦連連磕頭,說道:「屬下不敢,屬下受宮主與少宮主的大恩,粉身碎骨,亦難報於萬一。」秦羽箏道:「哼!說得好聽,從前在琉璃宮時,我就知道妳們不服我的管教,前些日子,我給魄揚寨那對狗男女打成重傷,妳們哪一個不是幸災樂禍?心中巴不得我快點死,若不是那個姓郭的庇護,我老早到閻王爺那兒報到,哼!想不到我堂堂琉璃宮少宮主,還要巴望一個小小鏢師的庇蔭。」郭沁聞言,心頭大震,暗道:「難道她不是秦羽箏嗎?怎麼會是邈雲峰的琉璃宮少宮主?」

原來當時武林紛亂,江湖共分為幾個大勢力,人稱「一堡一宮一寨一莊九派三門」,一堡是指莫家堡,一宮是指邈雲峰的琉璃宮,一寨是指魄揚寨,一莊是指展家莊,九派分指少林寺、武當派、括蒼派、青城派、峨嵋派、南海派、五台派、華山派、嵩山派,三門則是指潛溪門、乾坤門、唐門。

這幾個大勢力分立武林,相互制衡,九派三門雖受武林盟主莫謙的管制,然莫謙行事悖逆狂妄,近年來,九派三門已對他頗有微言,抗衡情勢益發緊張,而琉璃宮、魄揚寨、展家莊本就不受莫家堡管制,這幾年來,已與莫家堡發生過無數次慘烈鬥爭,武林中腥風血雨不斷。

邈雲峰琉璃宮既能和魄揚寨、展家莊齊名,且足以與莫家堡相對立抗衡,其勢力之龐大,自然不言而喻,無怪乎郭沁心中如此震動。

卻見堂下眾人一齊跪倒在地,磕頭說道:「屬下不敢,屬下對少宮主赤膽忠誠,日月可鑑。」秦羽箏不耐地揮了揮手,道:「起來,起來,全都給我起來,什麼忠心耿耿的屁話你們給少說些,就光只會一張嘴在嚷嚷,大事臨頭了,才又推三阻四,不肯出力。」眾人見秦羽箏不再發脾氣,一齊站起身來,躬身說道:「屬下不敢。」

秦羽箏坐回椅中,問道:「月影,那白衣人穆雪的事兒,妳查出什麼端倪了?」只見一年紀約莫二十三四的女子邁上兩步,躬身說道:「啟稟少宮主,屬下連續跟縱穆雪好幾夜,卻因為穆雪的輕功過於卓絕,而追趕不及,跟沒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她語音微微發抖,顯然是十分害怕,秦羽箏哼了一聲,道:「飯桶!」月影道:「是,屬下不才,不過,屬下在穆雪與姓郭的見面的最後一夜,查到了一點端由。」秦羽箏道:「那還不快說?」月影道:「是,那一夜,穆雪與那姓郭的說了一會兒話後,就向他道別,還說什麼…能得一知音如此…夫復何求,又說了一些什麼…星滅光離…兩人緣份已盡的話…」秦羽箏不耐的道:「說重點!」月影道:「是,穆雪臨走前,還跟那姓郭的說什麼…江湖…江湖險,人心更險,凡事不能只看…只看皮相,否則著了人家的道也不自知。最後又說了什麼…什麼小心天下去得,莽撞寸步難行…然後就走了。」秦羽箏道:「哼,她倒也好心,臨走前還不忘了提醒情郎,幸好那姓郭的蠢笨如豬,否則就壞了我們琉璃宮的大事了。」郭沁聞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聰明一世,如今卻被罵蠢笨如豬,他一生謹慎,此次卻接二連三的著了女人的道,真是不知如何為自己分辯。

卻聽得月影續道:「接著,屬下便跟蹤穆雪來到了十里許外的樹林中,穆雪身法好快,屬下好幾次跟丟,都是靠著胡亂臆測才僥倖找到的…」秦羽箏笑道:「妳倒也誠實嘛!然後呢?」月影道:「當時屬下躲在樹叢中,連大氣都不敢透一聲,過了好久,突然聽道一陣沙沙微響,一個跟穆雪裝扮一模一樣的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秦羽箏道:「奇怪了,裝扮一模一樣?妳看清楚了嗎?」月影道:「屬下看得很清楚,她的臉上同樣蒙了一張白紗面幕,全身衣衫同樣皓白如雪,就連身材高矮穠纖都半點不差。」秦羽箏沉吟了半晌,道:「說下去!」月影道:「是,穆雪見了那白衣人,忙迎了上去,叫了一聲姐姐,然後那白衣人問道:『雪兒,妳沒事吧?』穆雪搖了搖頭,那白衣人又問:『師哥沒瞧出破綻吧?』穆雪又搖了搖頭,那白衣人接著問道:『幽蘭劍譜呢?拿到了沒有?』」秦羽箏輕輕「嗯」了一聲,道:「原來她也是為了君子四劍譜而來的,說下去罷!」月影道:「是,穆雪聞言,低下頭去,並不答話,那白衣人望著她,嘆了口氣,問道:『妳下不了手,是不是?』穆雪點了點頭,那白衣人說道:『雪兒,妳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啊?當初是妳自願接近郭沁的,怎麼這會兒又下不了手?難道妳忘了…小冰兒的病需要靠君子四劍譜中的內功心法醫治嗎?』秦羽箏奇道:「君子四劍譜中還有內功心法?這…我怎麼不知道?」月影答道:「她二人是這麼說的。」秦羽箏沉吟半晌,說道:「然後呢?」月影道:「接著穆雪道:『我沒忘,只是…』那白衣人說道:『雪兒,姐姐知道妳自幼愛樂如癡,常說什麼…人生莫不有死,得一知音,死亦無憾,但在這節骨眼上,妳不能感情用事啊!更何況是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鏢師用情?』穆雪低聲回答道:『在我的心目中,他不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鏢師,而是一個畢生難覓的知音人。』」秦羽箏笑道:「這世道還有人講究知音不知音,真可謂天下一大奇事。接著呢?」月影道:「然後,那白衣人嘆了口氣,說道:『畢生難覓的知音人?雪兒啊!這人心的險惡處,咱們姐妹倆自幼便看盡了,妳怎麼能因為聽了他的簫聲,便判定他是個好人。』穆雪堅定的答道:『不會錯的,樂音最能表現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郭公子的簫聲清剛縱逸,洋洋然頗有青天一碧、萬里無雲的空闊氣象,他必是胸中大有丘壑之人。』」郭沁聞言,心中不覺又喜又驚,又悲又嘆。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錯,素日認她個知音,果然是個知音;所驚者:知音難求而得遇;所悲所嘆者:他與慕容雪立場相對,而慕容雪顯然又對自己的師哥鍾情不已,如此畢生難覓的知音人,終究是與己無緣。

卻聽得月影續道:「那白衣人嘆了口氣,不再說話,穆雪又道:『姐姐,妳不明白的,我和郭公子是以音律相交,以琴簫相知…』那白衣人斗然打斷她的話,續道:『不錯,我是俗眼凡胎,又怎會懂你們以音律琴簫知交的高情雅致?』穆雪彷彿還要說什麼,卻又把話嚥了下去,那白衣人說道:『算了,我也不勸妳了,妳自己好自為之罷。我該回去找師哥了,妳也快點回桃花谷吧!小冰兒還等著妳回去呢,尋找君子四劍譜的事兒,就交給我罷!』穆雪說道:『師父臨死前,已把清梅劍譜傳給我了,幽蘭劍譜在郭沁手中,憑姐姐與歐陽大哥之力,奪得必非難事,現下君子四劍譜中,只差雅竹劍譜和寒菊劍譜了。』那白衣人道:『奪得幽蘭劍譜應該不是難事,但是寒菊劍譜在莫謙手上,雅竹劍譜在我師父荊難敵手上,這就有些棘手了。』」

秦羽箏奇道:「那白衣人叫荊難敵為師父?這就怪了,荊難敵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魄揚寨的凌風左使歐陽霄,另一個就是逸雲右使慕容雪了,那白衣人又說她要回魄揚寨,難道…難道她就是慕容雪嗎?」郭沁心中同樣存疑:「難道,慕容雪與穆雪並非同一人?不可能,她們的相貌一模一樣啊!」

秦羽箏又道:「如果那白衣人是逸雲右使慕容雪,她什麼時候又多出個妹妹穆雪來?這事兒可奇怪的緊。」秦羽箏沉吟半晌,續道:「清梅劍譜的主人是桃谷怪醫戚不救,他什麼時候死了?我居然不知道,看來那個穆雪便是戚不救的徒弟了,咱們琉璃宮想奪清梅劍譜,可就要找她了。後來她們又說了什麼?」

月影續道:「接著穆雪說:『再過一年,我們姐妹倆與荊難敵的十五年之約限期便至,屆時妳與歐陽大哥怎麼辦?』那白衣人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至今我還沒把十五年之約的事告訴師哥。』」秦羽箏道:「那白衣人果真是慕容雪,然後呢?」月影續道:「穆雪說道:『姐姐怕歐陽大哥為難嗎?』那白衣人說道:『怎麼會不為難?我知道我在師哥的心中佔有極大的份量,屆時我與荊難敵撕破了臉,他一邊是師命難違,一邊卻是情深愛篤,該如何自處?』穆雪道:『姐姐也別過份擔憂,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屆時,歐陽大哥知道自己一生敬重的師父是如此卑劣無恥之徒,定會相助我們對付荊難敵。』那白衣人嘆道:『希望如此,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妳也一樣,回桃花谷的路上一切小心,知道嗎?』穆雪點了點頭,兩個人身形微幌,我只覺得眼前一花,轉眼間就不見人影。」

秦羽箏微一沉吟,說道:「嗯…這件事妳做得倒還不錯。」月影聽得她話中有獎飾之意,登時臉現喜色,說道:「若得為少宮主盡力,赴湯蹈火,也所甘願,些少微勞,原是屬下該盡的本份。」秦羽箏微笑道:「很好,等到回琉璃宮後,再好好獎飾妳,下去罷。」月影躬身道:「謝少宮主大恩。」

秦羽箏續道:「燕影,華山派那小寡婦至今仍是不肯進食嗎?」一身著淺碧衫子的韶齡少女邁向前兩步,躬身答道:「啟稟少宮主,那小寡婦至今仍是滴水不沾、點食不進,不過屬下今早已強迫她喝了些湯汁。」秦羽箏道:「把她押上來罷。」燕影躬身道:「是。」語罷,雙手輕拍兩下,一眾青衣女押著一衣衫襤褸的女子走了進來,郭沁見了那女子,險些驚呼出聲。

那女子雖是蓬頭亂髮、滿面血漬、容色憔悴非常,卻與秦羽箏的容貌全然的一般無異。

那女子被押了進堂,直走到秦羽箏的面前,她雙目灼灼,怒視著秦羽箏,彷彿要將眼前之人吞下肚般。

燕影搶上數步,喝道:「大膽刁婦,見了我們少宮主還不下跪?」那女子不聞不理,雙目直瞪著秦羽箏。

秦羽箏打了個呵欠,左手輕輕按住了櫻桃小口,顯得嬌慵之極,說道:「燕影,妳退下罷。」燕影躬身道:「是。」隨即退到一旁,秦羽箏微微一笑,說道:「秦大妹子,妳一個勁兒的瞅著我做什麼?是被自己的美貌給迷住了嗎?」那女子「呸」的一聲,恨恨地道:「薛舲舫,妳披著我的皮相在世上幹盡壞事,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妳。」郭沁暗道:「原來這琉璃宮的少宮主本名薛舲舫,看來那衣衫襤褸的女子才是秦羽箏了,但是…為什麼她們倆的容貌一模一樣?」

卻聽得薛舲舫笑道:「哎呀呀…妳臭美嗎?我薛舲舫的容貌也不比妳差,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男人,沒有一千,少說也有八百,妳那七個不成材的師兄,不也囊括在其中嗎?我幹嘛沒事披著妳的皮相在外面招搖,唉,若不是妳那七個師兄信口胡謅,說什麼…妳表哥見過妳,害得我必須塗著滿臉的蜂蜜、麵粉度日,難過死了…」薛舲舫微微一笑,續道:「不過,妳那七位師兄個個都被我大卸八塊了,也算出了我這口沒處發的怨氣…」

秦羽箏恨恨地道:「殺得好,這幾個欺師滅祖的叛徒,惑於美色,貪戀富貴,我恨不得抽他們的筋,扒他們的皮。」郭沁思忖;「秦羽箏的七位師兄不就是華山七俠嗎?我親眼目睹他們筋脈俱斷死於鏢局內,怎麼又會…難道,他們詐死來騙取我的信任嗎?」

卻聽得薛舲舫笑道:「我這口怨氣是出了,但損失可也不小,以後,我就少了七個忠心耿耿的狗崽子給我辦事兒,唉,若不是他們裡應外合,咱們琉璃宮想挑了華山哪,豈有這麼順遂的道理?」秦羽箏定定的望著她,說道:「薛舲舫,妳別得意,妳的報應就快到了,妳挑我華山,滅我全家,殺我丈夫,這血海深仇,我一定會報的。」郭沁聞言,心頭大震,暗想:「華山被挑了?那麼…舅父一家已是慘遭滅門…難道,就為了一本若蘭吟?慕容雪稱這本若蘭吟為幽蘭劍譜,是君子四劍譜之一,那君子四劍譜又是什麼東西?」

只聽得薛舲舫道:「嘖嘖嘖,瞧妳這什麼態度啊!若是在平時,我一聲令下,立時就讓妳嘗嘗萬劍穿身的滋味,不過嘛…」薛舲舫微微一笑,登時百媚橫生,續道:「…我不殺妳,妳等豔極當世的容貌,我見猶憐,更何況是我的宮主師父呢?殺了妳,嘖嘖,太可惜了,我要把妳獻給師父當侍妾,屆時啊,妳一定是三千寵愛在一身。」郭沁暗道:「武林中傳言紛紜,說琉璃宮宮主鍾穎素有斷袖之癖,果真沒錯。」

秦羽箏聞言,氣得幾欲昏厥,卻聽得薛舲舫笑道:「可惜妳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子,卻去成什麼親,讓男人給糟蹋了,身價大打折扣,可惜呀可惜。」說著搖頭晃腦,臉上神情惋惜萬狀。

薛舲舫左手輕輕按住了櫻唇,打了個呵欠,說道:「我該回客棧了,雷轟、電震兩大護法若是帶著援兵趕到了,就馬上通知我,我已經厭倦了受那姓郭的庇蔭,唉,他也委實不簡單,一個小小的鏢師,居然可以跟凌逸二使抗衡,護我周全,且他的武功之高,更在他所享聲名之上。嗯,他倒也是個人才,只可惜此人個性過於執拗,不然倒是可以收入我琉璃宮的門下。」薛舲舫沉吟了半晌,走下座來,廳上眾人當即高呼恭送著她走出大堂。

一眾女子待薛舲舫走後不久,亦依序走出堂中,郭沁心中暗自盤算該如何救出秦羽箏,只見燕影與數個青衣女子押著秦羽箏走出堂中,偌大的廳堂中更無一人,郭沁當即從木匾後悄無聲息的躍下,提氣追出廳堂,轉入地道中,遠遠只見得燕影與數個青衣女子押著秦羽箏走在前頭,郭沁思忖:「要收拾這些女子是易如反掌,但是倘若驚動了她們,想要將薛舲舫的手下一網打盡就很難了。」念及此處,郭沁當下放輕腳步,蛇行虎伏的跟在她們身後丈許外,那一眾青衣女子始終沒發覺。

直走了一盞茶時分,眼前突然出現一座大牢,燕影敞開了牢門,將秦羽箏推了進去,正要將牢門上鎖時,驀地卻覺得腰間一麻,全身登時動彈不得,但見一濃眉俊目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然站在身後,而一眾青衣女卻已橫七豎八的躺得滿地都是。

郭沁搶入牢中,望著滿臉驚疑的秦羽箏,說道:「秦姑娘,妳別怕,我來救妳出去。」秦羽箏略定心神,說道:「閣下如何稱呼?」郭沁拱手道:「在下長風鏢局郭沁。」秦羽箏一聲驚呼,叫道:「表哥!」郭沁點了點頭,說道:「對不起,我來遲了,妳一定受了不少苦。」秦羽箏道:「可是,你不是…不是以為薛舲舫是我嗎?」郭沁道:「總之一言難盡,我們先離開這兒再說。」秦羽箏點了點頭,起身便要離開,郭沁道:「慢著,妳先把身上穿的衣服和她對調換了。」說著向燕影一指,秦羽箏登時醒悟,待郭沁轉過身後,立即除去身上破爛的衣衫,和燕影對調換了。

郭沁指著一眾青衣女,道:「可有什麼隱密處可以藏匿她們?」秦羽箏微一沉吟,在燕影懷中搜出了一包黃色藥粉,秦羽箏冷笑數聲,對燕影說道:「『化骨粉』妳也敢貼肉而藏,妳不怕片刻間就把妳化得屍骨無存嗎?」燕影聞言,身子一顫,眼神流露出無限的驚懼,秦羽箏道:「表哥,長劍可否借羽箏一用。」郭沁略感奇怪,仍將腰間長劍解下,遞給秦羽箏,卻聽得刷的一聲,秦羽箏已拔劍出鞘,青光一閃,猛聽得波的一聲,長劍已插入燕影的心窩中,郭沁驚呼一聲,搶上數步,說道:「為什麼要殺她?」秦羽箏道:「不殺她,我們形跡會敗露的。」話尚未說完,身形微幌,碧衫輕動下,一劍一個,眾青衣女倏忽間皆中劍斃命。

秦羽箏拿出化骨粉來,在眾青衣女的劍傷口上灑了一些黃色藥末,接著把燕影的屍首搬入牢中,將燕影的髮帶解開,讓一頭亂髮披散下來,遮住了臉龐。

便在此時,只聽得眾青衣女屍身的傷口中嗤嗤發聲,升起淡淡煙霧,跟著傷口中不斷流出黃水,煙霧漸濃,黃水也越流越多,發出又酸又焦的臭氣,眼見屍身的傷口越爛越大,肌肉遇到黃水,便即發出煙霧,慢慢的也化而為水,連衣服也是如此,郭沁只看得撟舌不下,回頭望向秦羽箏,卻見她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臉上神情大是快慰,自言自語的說道:「哼,我說過妳們會有報應的,妳們拿『化骨粉』來化我秦家人的屍身,想不到今日也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天理昭彰,命數使然!」語罷,哈哈大笑,郭沁聽她笑的淒涼,也不禁難過。

兩人沉默了半晌,秦羽箏道:「表哥,這滅門血仇…羽箏是非報不可,你幫我不幫?」郭沁道:「我若是決意不幫妳,又何必救你?只是要將薛舲舫的手下一網打盡,還須擬定個完備的計劃,這件事,我們必然得從長計議。」秦羽箏道:「只要擒住薛舲舫,就不怕她的手下不肯乖乖束手就擒。」郭沁道:「此話從何說起?」秦羽箏道:「鍾穎與薛舲舫性格素來暴虐無道,御下又甚嚴,對琉璃宮的部屬全然無愛護之心,屬下的性命對她而言,輕賤的便如草芥一般,但琉璃宮眾部屬仍對鍾穎與薛舲舫敬若天神、忠心耿耿,你可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嗎?」郭沁搖了搖頭,秦羽箏續道:「只因為她們體內都有千蛛毒。」郭沁奇道:「千蛛毒?」秦羽箏點了點頭,說道:「千蛛毒是一種極為陰狠的毒物,與莫家堡的斷魂毒齊名。」郭沁微一沉吟,說道:「便是武林中,人稱『北千蛛,南斷魂』嗎?」秦羽箏道:「不錯,莫家堡的『斷魂毒』與琉璃宮的『千蛛毒』,毒性上確實有相彷之處,然斷魂毒根本無解藥可治,惟有生活在斷魂毒的來源處~海外露華島之上,席露華島之地、幕露華島之天、飲露華島之水、食露華島之物、吸露華島之山川靈氣,體內斷魂毒才不會發作了,即是如此,一旦服食斷魂散後,一身武功會盡失,且在每月月圓之時,毒質會運行血脈一周,那種錐心刺骨的痛楚,可比死了還難受。」秦羽箏頓了頓,續道:「千蛛毒也是如此,一旦服食千蛛丹後,畢生體內的千蛛毒便無盡解之日,只能在每年中秋之時,服一顆解藥來抑制體內毒性的發作,倘若沒服解藥,千蛛毒一旦發作後,就宛如千蛛噬身般疼痛難言,全身肌膚開始潰爛,一直要痛到七七四十九天,筋脈盡爛後,才會斷氣。不僅如此,即使服食了解藥,在每月十五日,清晨、正午與子夜三時,全身都會猶如萬尖攢刺,痛不可當,這痛楚將會一年勝過一年,最後那針刺之痛將會深入骨髓,就彷彿一日之中要連死三次般,所以一旦中了千蛛毒,此生便好似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堙A有些人寧可飲劍一快,也不願飽受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語畢,秦羽箏沉默了半晌,輕聲說道:「我日日夜夜都在祈求上蒼,讓薛舲舫受千蛛毒的反噬,全身肌膚爛盡而死。」郭沁聞言,心頭一震,暗想:「表妹這個心願雖然惡毒,卻可能是畢生中最哀傷、最悲痛,卻又迫切的心願。」

霎時之間,郭沁熱血上湧,心中暗暗立誓,必要成全表妹的心願。

卻聽得秦羽箏續道:「所以,只要我們擒住了薛舲舫,以她的性命要脅,她的手下為了活命,定會乖乖束手就擒。」郭沁暗道:「這種手段,也未免太不光明。」但隨即轉念一想,琉璃宮手段殘暴狠辣,跟如此小人,何需講仁義之道,當下也就答應了。

秦羽箏道:「表哥,今後你要多加小心,薛舲舫今日在大堂中,已有意將你攬入琉璃宮的門下,只可惜你個性過於執拗,所以我猜想,她會以千蛛毒對付你,也許是趁你不備之時,讓你不知不覺的服下千蛛丹,以後你便會對她言聽計從…」郭沁點了點頭,說道:「我會小心的。」驀地,郭沁腦中靈光一閃,已然生出一巧計,既可成全秦羽箏的心願,又可將薛舲舫的手下一網打盡。他腦中念頭飛快的轉動,細擬全盤的計劃,不一會兒,便已成竹在胸。

又過了半晌,眾青衣女的屍身盡數化為一灘黃水,郭沁將牢門上了鎖,說道:「我們走罷。」秦羽箏點了點頭,將長劍遞還給郭沁,郭沁搖首道:「劍妳先拿著。」語罷,郭沁足尖輕撥,從地下挑起了一柄眾青衣女脫落的長劍,那劍倏地跳起,似是活了一般,自行躍入他的手中,姿態翩逸瀟然,秦羽箏脫口讚道:「好。」郭沁微微一笑,問道:「妳似乎內功盡失了。」秦羽箏嘆了口氣,說道:「表哥好眼力,她們封了我身上十二處大穴,使我的內力使不出來,要解開這幾處大穴,只怕要花上三個時辰。」郭沁道:「嗯,眼下是沒有這個時間了,先出去再說。」秦羽箏點了點頭,說道:「表哥,拜託你了。」郭沁拱手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多有得罪。」語罷,伸出左手,攬住她的纖腰,使出絕妙輕功,依著來時路從地道飛奔回去。

不一刻,已到了墓碑門前,郭沁雙眉微蹙,暗道:「糟了,我不知如何從堶悼X去。」他沉吟了半晌,將墓碑門向右推了三下,又向左推了三下,然後用力向後扳動,墓碑應聲緩緩移開,郭沁暗叫一聲:「僥倖。」托著秦羽箏躍出地道,向四下堣@望,見荒山隱隱,空無一人,當即飛奔回客棧。

郭沁心知客棧塈G滿了薛舲舫的眼線,此時帶著秦羽箏回去,必然會被發覺,當下將秦羽箏安置於農家中,並在城外客店買了一罈酒,灌入腹中,全身登時酒氣衝鼻。郭沁自幼時便常與嗜好飲酒的父親對酌,故其酒量之宏闊,千杯亦是不醉,只怕連酒國前輩「飲中八仙」都嘆之弗如,這區區一罈酒又怎能奈何的了他。

郭沁理了理衣衫,躍入城門中,在屋頂上奔馳了一會兒,等到離所住客棧不遠時,才跳下地來行走,一落地後,郭沁立時裝成醉態可掬的模樣,搖搖晃晃地走回客棧,郭沁一到了客棧門口,雙掌推出,砰的一聲,兩扇大門登時被他劈破,他踉踉蹌蹌的走入客棧中,口中不斷大聲呼喝,沒多久就見店小二、六爺、薛舲舫與眾鏢師們匆匆趕了出來,眾鏢師們見狀,不禁大奇,他們所認識的少局主,平素行事持重,極守分寸,今夜這酩酊大醉的模樣,可真是前所未有,更何況現下在走鏢途中。

六爺搶過來扶住他,說道:「少局主,你怎麼醉成這樣?」

郭沁口中不斷說道:「喝,我還要喝,我還沒醉呢!」身子搖搖擺擺,臉上醺醺然大有醉意,他故作腳下踉蹌,跌坐在地,然眼角餘光卻悄悄瞄向薛舲舫,卻見她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郭沁暗道:「她果然想在今夜對我下千蛛毒。」

卻見薛舲舫迎了上來,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郭沁,回頭道:「六爺,各位弟兄們,你們去歇著吧!少局主我來照顧就行了!」六爺與眾鏢師對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皆點了點頭,退回房內。

薛舲舫將郭沁扶回房內,沏了一壺熱茶,餵郭沁喝了一些,又為他除去鞋襪,將他吐了一身的外衣換掉,折騰了一會兒,郭沁才沉沉睡去,薛舲舫望著他熟睡的俊臉,輕聲叫道:「表哥,表哥。」說著又搖了搖他的身子,郭沁不聞不理,鼻中微微發出鼾聲,顯然是睡的極沉,薛舲舫嘴角微帶冷笑,輕聲說道:「你這小小的鏢師,居然也配讓我薛舲舫來伺候,哼!我馬上讓你無福消受。」語罷,從懷中取出一青色瓷瓶,打開瓶塞,從媕Y倒出了一粒通體漆黑的丹丸來,正要餵入郭沁的口中,驀地,蠟燭的燈火撲的一聲滅了,房中登時漆黑一團。

正當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薛舲舫斗然覺得虎口一痲,噹啷一聲,手中的瓷瓶已掉落在地,原來不知何時,腕上穴道已被點中,薛舲舫心中一驚,暗叫:「不好!」正待躍起,卻覺得左足踝上的懸鍾穴、右足內踝上的中都穴先後一麻,登時撲倒在地,郭沁出手迅捷之極,絕不容有絲毫間隙,雙手在她左腕一拂,薛舲舫登時四肢酸痲,就如被繩索縛住一般,全身動彈不得。

只聽得郭沁冷冷說道:「薛舲舫,妳平素多行不義,這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別怪我了。」薛舲舫聞言心中一驚:「什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忽覺得郭沁左手掌按在她嘴上,而後腦彷彿被拍了一下,薛舲舫口一張,只覺嘴堣w多出了一枚藥丸,同時覺得鼻孔被塞,登時氣為之窒,不得不張嘴吸氣,郭沁手上勁力一送,登時將那顆丸藥順著氣流送入她的腹中。

薛舲舫一吞入這枚丸藥,只嚇得魂不附體,料想這枚藥丸必是自己的千蛛丹,她雖知解藥如何煉製,然一旦中了千蛛毒,不僅每年中秋必須服食製煉極為不易的解藥以制住千蛛毒,且即使服食了解藥,於每月十五日清晨、正午與子夜三時,全身都會猶如萬尖攢刺,痛不可當,這痛楚將會一年勝過一年,最後那針刺之痛將會深入骨髓,就彷彿一日之中要連死三次般,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她是讓自己的屬下嘗盡了,卻沒想過有一天竟會落在自己頭上,念及此處,更是全身發抖,出汗如漿,面若土色。

郭沁擒住薛舲舫及其部屬,並對長風鏢局眾人言明實情。

秦羽箏欲殺薛舲舫以報華山派滅派血仇,武林盟主莫謙與盟主夫人曲瑤紅突如其來地率眾出現,加以阻擋,莫謙並以盟主身份控制了整個局面。

莫謙私下與薛舲舫談判,莫謙答允必保薛舲舫之安全,一旦薛舲舫脫險後,必要率琉璃宮眾人助他平反九派三門的背叛,一統武林。

不料,薛舲舫卻更進一步要求得到幽蘭劍譜與莫家堡家傳之寒菊劍譜,莫謙迫於情勢,無奈地答允,薛莫兩人於是達成了協議。

之後,莫謙向眾人言明,薛舲舫其實是莫家堡派出的,以剿滅與魄揚寨勾結的華山派,莫謙並以一封造假書信,誣陷郭沁與魄揚寨勾結,且逼郭沁交出若蘭吟(即幽蘭劍譜),郭沁不從,率長風鏢局眾人與莫家堡血戰,卻因雙方人數懸殊,長風鏢局力戰不敵,此時展天闊突然率眾出現,助長風鏢局突破重圍,眾人逃至一地道內,莫家堡眾人卻緊追在後,情勢危急非常,郭沁與展天闊留守地道口,與莫家堡眾人奮戰,郭沁知再戰必然無倖,於是在千鈞一髮中,將展天闊推入地道中,放下封地道口的巨石。

展天闊呆立地道內,知郭沁是捨己救人,不由得心頭一陣難過,轉身快步追上地道內眾人,帶領他們走向地道的另一出口。

地道外,郭沁浴血奮戰、身受重傷,且戰且逃,危急間闖入一小茅舍中,卻驚見莫綺思,此時莫家堡追兵已至,莫綺思扶起神智逐漸迷糊的郭沁,踉踉蹌蹌地躲進後院乾草堆中,才剛躲好,莫家堡追兵已進到後院,追兵內內外外地仔細搜查一遍,見到乾草堆,遂執劍在草堆中亂刺,莫綺思恐長劍傷及郭沁,遂以身蔽郭沁,肩頭中劍,莫綺思恐追兵發現,忍痛用衣將沾在劍上之血輕輕拭去。

莫家堡追兵終去,莫綺思連忙將郭沁扶出,欲幫郭沁療傷,郭沁迷糊間見莫綺思肩頭流血不止,遂知莫綺思是為護己而受傷,不禁大為感激,胸口一熱,只覺得天旋地轉,喉頭不住有血狂湧,便此人事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郭沁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處在一間緻雅的小房中,一襲青布幔斜斜掛著,一盞殘燈兀自搖曳生輝,然莫綺思卻已不知去向,過不多時,一作丫環裝扮的女子端著一碗湯藥推門而入,見他甦醒過來,笑稱谷主料事如神,知他必在今日此時甦醒,那丫環並告知郭沁,半個月前,他被桃花谷主所救,昏迷至今,郭沁問起莫綺思,丫環卻搖首不知,並要他安心養傷。

一連數日,那丫環總是負責照顧郭沁的生活起居,而桃花谷主卻從未露面,但郭沁每每自行運功療傷時,總會聽到一陣平和中正的琴聲,丫環告知郭沁,彈琴者乃是桃花谷主,郭沁遂知谷主是彈琴助己療傷,心中感激非常。

郭沁這一日運功療傷後,尋琴聲而去,卻發現彈琴的谷主是位相貌俊俏的男子,原來便是女扮男裝的穆雪。

一曲終歇,桃花谷主微笑恭賀郭沁療養已成,郭沁亦向桃花谷主謝過救命之恩,而後桃花谷主邀郭沁品茗,兩人互抒感言、相談甚歡,更引為知己。

郭沁望著桃花谷主,微笑道:「谷主與在下認識的一位朋友長得十分相似。」桃花谷主淡然一笑,說道:「哦!是魄揚寨的逸雲右使慕容雪嗎?」郭沁微微一笑,搖首道:「不,是在下的一位紅顏知己~穆雪姑娘。」谷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即淡然道:「從來便只有人說我像慕容雪,沒聽過什麼穆雪?」郭沁微笑道:「那位穆姑娘喜歡鎮日價地以白紗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在下與她結識多日,也不過匆匆見過一面。」谷主淡然道:「既然她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你又如何見得她容貌?」郭沁微笑道:「也是機緣,倘若不是那陣風吹起她的面紗,在下也無緣見得她的絕俗容顏,不過,她的容貌的確是與慕容雪一般無二…」谷主淡然道:「哦!那麼既然慕容雪與穆雪的容顏一般無二,何以你不說我像慕容雪,而偏偏說我像穆雪呢?」郭沁微笑道:「眼神,便是眼神不同,慕容姑娘眼神寒若玄冰,無絲毫的感情,然谷主與穆姑娘卻同是性情中人,眉蹙春山、眼顰秋水,萬種柔情盡寫在眼眸中。」桃花谷主白玉般的臉微微暈紅,斥道;「你胡說些什麼!」郭沁促狹地微微一笑,道:「說起來,在下還要多謝那位穆姑娘引我至石墓中,不僅揭開了事實的真相,還讓在下得知其實郭某那位以樂相知、以簫相交的畢生難尋的知音,還是與在下有緣的…」谷主脹紅了臉,並不答話。

過了半晌,郭沁正顏道:「穆姑娘,現在可以告訴在下實情了嗎?」

桃花谷主幽幽嘆了口氣,說道:「不錯,我就是與你以音律相交,以琴簫相知的穆雪。」桃花谷主頓了頓,續道:「我的真名是慕容雪,魄揚寨的逸雲右使是我的親姐姐~慕容霜。」話尚未說完,桃花谷主搖了搖置於案上的銀鈴,過不多時,忽聽得一嬌嫩甜膩的聲音唱著天真浪漫的兒歌,越唱越近,一身著嫩綠衫子,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從花叢後繞出,拍手踏歌而來,神情歡悅,彷彿孩童般撲到桃花谷主的身上,稚聲叫道:「姐姐!!」郭沁愕視那少女,臉上神情訝然不已,桃花谷主撫了撫那少女的頭,牽過她的手,柔聲道:「小冰兒,姐姐要你見一個人。」說著指向郭沁,續道:「他是姐姐的好友~郭沁。」小冰兒緩緩轉過頭來,對郭沁咧嘴一笑,只見她容貌竟也與穆雪一般無二,只是眉宇間盡是稚氣未脫,桃花谷主淡然說道:「她是我的妹妹~慕容冰。」郭沁怔怔站了半晌,嘆道:「妳們三姐妹,居然…居然都長得一模一樣。可是,為什麼…」桃花谷主搖了搖手,微笑道:「郭少君,想聽個故事嗎?」小冰兒聞言拍手叫道:「好棒!姐姐說故事最好聽了!」

桃花谷主微微一笑,抬頭望向這片廣袤的蒼穹,輕聲道:「郭少君,你瞧瞧夜空,今晚明月如水,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這麼美的月色了…」郭沁隱隱見到桃花谷主的盈盈雙眸含著一泓清淚,神色哀戚,不由得心頭一緊,卻聽得慕容雪輕聲道:「在我十歲那年,我爹爹媽媽給人殺了,我還記得,那一夜的月色跟今晚一樣的美…」慕容雪語音淒然,續道:「那時,殺我父母的惡人就站在我和姐姐的面前,我手堜窱菮|在襁褓中的小妹子,狠狠瞪著他,我心堣@點也不害怕,只是感到憤怒,全身彷彿都要炸開的憤怒…我很想殺了那惡人,給爹爹媽媽報仇,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武功高的出奇,怎麼會給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殺了呢?姐姐心埵蛣M比我更清楚…」慕容雪頓了頓,接著道:「姐姐很聰明,知那惡人平生最是自負,她用言語擠兌惡人,逼得惡人與她訂下十五年之約。」郭沁奇道:「十五年之約?是要那惡人放過妳們三姐妹,讓妳們去另尋明師,十五年後再來決生死嗎?」慕容雪淒然笑道:「不是另尋明師,是拜那惡人為師,十五年後,再用惡人所授之武功與他決生死。那惡人聽了,覺得很有意思,當下就答應了,可是當時我尚年幼,不懂姐姐的用心良苦,怎麼也不肯拜那惡人為師,惡人見我脾性執拗如此,反而歡喜,說什麼也要逼我拜他為師,我們就這麼耗著,一耗便是半年,後來,我們碰到了惡人的同門師兄,惡人就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惡人的同門師兄也不算太壞,當他聽到惡人殺了我們父母時,很是不悅,責難了惡人幾句,後來,他聽到十五年之約云云,愈聽愈是興緻盎然,加上姐姐在一旁添油加醋,兩人突發奇想,想比較看看誰調教徒兒的功夫較高明,於是他們擊掌定約,兩人各自帶走我們姐妹中的一個,十年後再來比試看看,兩姐妹的武功哪個較高?惡人喜歡我執拗的脾氣,自然是挑我做他的徒兒,而姐姐便帶著小妹子,隨那惡人的同門師兄回去。分離前的那晚,姐姐拉著我挨到屋子的角落邊,她拉過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上寫字,姐姐很精明,她知道我們說話聲再怎麼低,那惡人內功精湛,一樣聽得到的。」慕容雪頓了頓,接著道:「我還記得,她在我的手心上寫著,那惡人與同門師兄之所以訂約,完全是出於她的煽動,姐姐說,這樣一來,兩個人為了這場意氣之爭,就會全心全意地教咱們武功,屆時,咱們復仇就有望了,姐姐還要我明日喬裝成她的樣子,與惡人的同門師兄回去,她說我脾性執拗硬朗,跟著惡人肯定會受不住他的百般刁難和凌辱,姐姐說,那惡人的同門師兄並不算太壞,我跟著他不會受太多苦的,姐姐抱著我親了親,將背上的小妹子交給了我,要我好好照顧妹妹,忍辱負重,十年後務求相聚。翌日,我穿了姐姐的衣服,背著小妹子與惡人的同門師兄回去了,我與姐姐聲音容貌本就一般無二,換過了衣飾和髮型,惡人和他師兄倒也沒有起疑。」慕容雪頓了頓,續道:「那惡人便是我姐姐逸雲右使與凌風左使的師父…」郭沁道:「荊難敵。」慕容雪道:「不錯,這些年來,荊難敵一直都沒發現其實他調教的女徒根本就不是我,仍認定姐姐為慕容雪。」郭沁道:「原來如此,那麼荊難敵的同門師兄,應該便是你師父桃谷怪醫戚不救了。」慕容雪點了點頭,說道:「我帶著小冰兒跟著師父來到桃花谷,在這兒過了將近十四年隱居避世的生活,也許是寂寞,師父他老人家待我和小冰兒極好,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可惜小冰兒自幼便癡傻,沒福氣學到他老人家的好本事…」慕容雪頓了頓,接著道:「師父臨死前,把桃花谷和清梅劍譜傳了給我。我修習了清梅劍譜後,發現堶惘酗@些內功心法,或許可以醫治小冰兒這瘋瘋癲癲的病,但是清梅劍譜堛漱漸\心法只是一小部分,若要整套的內功心法,便必須集結君子四劍譜,這十年來,我與姐姐一直暗中連絡,她聽了我的想法,便立刻積極尋找君子四劍譜,卻一點頭緒也沒有,不料,正在此時,荊難敵卻急召姐姐與歐陽大哥,命他二人往華山去,從琉璃宮少宮主薛舲舫的手上奪回幽蘭劍譜,薛舲舫與她手下那群烏合之眾豈是凌逸二使的對手,但這薛舲舫狡猾無比,詭計百出,一連幾次都被她脫逃了,後來薛舲舫又扮成秦羽箏的樣子,找上了長風鏢局,你不明究理,接了這趟鏢,姐姐本擬率魄揚寨,一舉攻下長風鏢局,本來我也贊成,後來…後來那一夜…我聽了你的簫聲後,就改變了主意…」慕容雪頓了許久,輕聲道:「你…的簫聲清剛縱逸,洋洋然頗有青天一碧、萬里無雲的空闊氣象,我知道…你是個胸中大有丘壑之人。必然不會是非不明、善惡不分,所以我請姐姐緩緩攻勢,自願…自願接近你,在一旁提點你…你也真不負我所望,讓真相大明、惡賊伏誅,唉…可惜,若不是莫謙突然出現,也不會功虧一簣…」郭沁嘆道:「如果我猜得不錯,莫謙與薛舲舫勾結,應該是希望琉璃宮能助他莫家堡平反九派三門的背叛,一統武林。」慕容雪道:「肯定錯不了,眼下離中秋武林大會沒剩多少時日,九派三門對莫謙的不滿由來已久,他不是不知道,正所謂孤掌難鳴,倘若屆時九派三門聯合展家莊群起反叛,他這武林盟主大位哪還坐得穩?」郭沁嘆了口氣,說道:「那日幸好有展少俠出手相助,否則我長風鏢局必然全體覆滅,通通成了無主冤魂。現下,也不知他們情況如何?我的弟妹們還遠在京城,不知莫謙會不會捉拿他們來要脅我?」慕容雪微笑道:「這你就不用擔心。」 語罷,慕容雪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予郭沁,郭沁忙撕開封皮,見紙上寫道:

「郭沁台鑒:

日來併肩退敵,足下朗曜高義,捨生成仁,不特某傾心,茍江湖之慕義彊仁者,亦罔不俯首斂眉,拳拳服膺。某自愧庸才,一無建樹,但盡一己心力,已將足下一家與令弟妹安置某處,切毋掛懷,務希蠲除一切,安心靜攝,節飲食、慎寒煖,足下體格素健,庶不出數日,即可霍然無恙。屆時再與足下杯酒言志,定畢生宏願。

展天闊頓首」

閱畢,郭沁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說道:「展少俠義膽仁心,多虧他想得周全,否則,只怕郭某一家早已落入莫謙的手中。」慕容雪微笑道:「展少俠是義膽仁心,但想得周全的,恐怕是那位送你來桃花谷的莫姑娘。」郭沁心頭一震,急道:「莫綺思!」慕容雪道:「不錯,是那位莫姑娘揹你來桃花谷求醫的,不過,她彷彿也抱病在身,而且,還病得不輕…」郭沁急問:「那她呢?」慕容雪望著郭沁焦慮的臉,答道:「送你來桃花谷後,她就走了,日前,展少俠來訪,送來這封信,從他口中我才得知,莫姑娘目前在他那兒,安全應是無虞。」郭沁鬆了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慕容雪靜靜望著郭沁,頓時心有所悟,一股沒來由的酸楚卻油然而生,只聽得郭沁問道 :「對了,慕容姑娘,你可知這君子四劍譜究竟是什麼來歷?」慕容雪怔了一下,略定心神,答道:「君子四劍譜原是百餘年前,江湖中第一大門派『君子劍』的劍術祕笈,所謂『梅標清骨,蘭挺幽香,竹呈雅韻,菊傲寒霜』這君子四劍譜便分指清梅劍譜、幽蘭劍譜、雅竹劍譜、寒菊劍譜,這四部劍譜代代相傳,只有『君子劍』每一代的掌門人才能修習,可惜四劍譜只傳到了『君子劍』第五代掌門顧紹培為止,之後『君子劍』就此分裂。」郭沁奇道:「只傳到了第五代掌門?這是為什麼?」慕容雪道:「『君子劍』第五代掌門顧紹培收了四個弟子,大弟子戚不救,二弟子秦霆霨,三弟子荊難敵,還有一個關門弟子莫羿,因顧紹培意外猝死,這四位弟子為爭奪掌門之位,兄弟鬩牆,將『君子劍』搞得四分五裂、一蹶不振,這四位弟子最後決定將四劍譜平分,一人一本,然後便解散了曾經是江湖中第一大門派的『君子劍』,四人各謀出路,我師父戚不救拜入師祖修羅毒手闕熙華的門下,學了一身可驚可怖的本事,令舅父秦霆霨拜入華山派門下,後繼承華山派掌門人之位,而荊難敵亦有奇遇,練成當世無敵的武功,並助倭賊建立勢力龐大的魄揚寨,莫羿也甚是了得,不僅克紹箕裘,繼承了莫家堡,並加以光大,使莫家堡在武林擁有極顯赫的地位。」郭沁沉吟了半晌,說道:「倘若郭某猜得不錯,這君子劍譜雖分四部~清梅劍譜、幽蘭劍譜、雅竹劍譜、寒菊劍譜,但每部劍譜都各自獨立成一套劍法,否則他四人即使每人都得到一部劍譜,也是無用。我想,清梅劍譜的內功心法只怕是你無意間參透的吧!」慕容雪微微一笑,點頭道:「不錯,郭公子果然料事如神,這內功心法是我取每一句劍訣首字拼湊而成的,只怕連我師父都不知道…」郭沁沉吟道:「不過,郭某想,這四劍譜既然是『君子劍』的劍術祕笈,又是代代相傳,規定只有『君子劍』每一代的掌門人才能修習,所以,四劍譜合練必然有其道理,只不過後人參不透、勘不破罷了!」慕容雪道:「有道理,否則琉璃宮何以勢在必得?」郭沁嘆了口氣,說道:「這幾年來,莫家堡肆虐武林,九派三門內鬥不斷,武林中一片腥風血雨,現下又有君子四劍譜引人覬覦,江湖…只怕是永無寧日了。」


憶舊當年/長風飄雪玉玲瓏/劍氣簫心/穹蒼雙鷹/

番外篇/風雪再翩/流風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