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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傳者: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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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晨曦乍現,京城近郊,一座氣勢雄偉的山莊院子裡,呼!呼!呼地!狂起一陣凜冽的棍風,與著早秋的氣息相呼應,時而和緩,捲起地上落葉繽紛飛天,時而驟急,驚起牆頭晨鳥振翅啾叫,舞棍之人身形昂挺,氣宇不凡;濃濃兩道劍眉護著一雙傲眼、眼眸深邃,直挺的鼻顯示出主人剛毅不屈的性格,而那好看的唇形正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彎,深刻的輪廓與著無可挑剔的五官相稱得宜,得天獨厚一張英氣逼人的俊臉,不論是走位亦或是棍法招式剛柔並濟,隨心所至,絕妙的招式已達出神入化之界,令人目不暇給,專注的神情襯的他更形俊逸瀟灑,他!正是天逸山莊的男主人程鐵衣。

落葉散盡,晨鳥歸巢,鐵衣飛舞的身形方歇,伸手拭去了額上的汗珠,緩步踱向臨牆那座雅緻閑靜的亭子,端起桌上的茶,啜了一口,淡淡的茉莉花茶香自杯中迎出,飄溶入清晨舒爽的空氣中,那股清新自然,令人心曠神怡,鐵衣深吸了幾口氣,放下茶杯,炯亮的眼神飄向迴廊處,心裡納悶:“逸兒今日似乎遲了”。

程天逸;鐵衣五歲的兒子,個性活潑好動像他娘,嗜武固執的脾氣卻是鐵衣的翻版,逸兒是他的驕傲,逸兒的娘;是麻煩跟闖禍的化身,卻是他今生最甜蜜的糾纏,做任何事鐵衣都寵著她由著她,可也有例外,那就是危及玉體康泰之事,想起近日她老食不下嚥,原本紅潤的臉色變的蒼白,還成天跑到牧場又是騎馬又是盪鞦韆的,逼的鐵衣不得不板起面孔,硬是不理會她眼裡的哀怨,執意要她待在房裡,昨日見她讓潁荷給拽回房裡時,那含淚帶怒的雙眸,便不難想像待她身子一恢復•••鐵衣搖了搖頭伴隨著一聲悶笑,倚身亭柱,昂首望向湛藍的天空,思緒飄浮•••。

夜─長風鏢局

饒這夜淒清靜寂的,那一輪皎月卻溫柔相映,淡了冷意,而滿天爭相閃爍的星斗,也不經意地擾嚷了暗夜,化了沉寂。

起風了!微微的秋意悄悄鑽進鏢局的院子裡,沁進那個倚窗而立,孤單不能成眠的人心裡,他昂首凝望夜色,眼神滄茫、眉頭深鎖,一張孤傲俊朗的臉滿溢相思之苦,一股愴然之氣溶入淒冷的夜風中,手裡緊握著垂掛於胸前的苦難佛,沉思過往:“想著與她同轡並騎,她天真地由背後環抱住他-那樣的無邪,想著她放心地棲在他腿上一覺到天明-那樣的信任•••她好嗎?她快樂嗎?頭還會疼嗎?•••”,那沉醉於過往回憶的神情讓人心疼,他!正是長風鏢局的二局主程鐵衣。

冷風沁心,相思沁骨,癡情傷懷,回憶噬人。

- 徒歎!輕緣兩頭不纏,長恨!情深只得離分 -。

••••••

奔─皇宮深院

「公••主••不要啦!這••這太冒險了,公主••求求您,讓皇上知道,肯定要了奴婢的命。」

「別吵!妳要是驚動了其他人,我可不饒妳!」。

•••一陣噤聲後•••

「呵!認不出我是誰吧!」銅鏡妝台前左右晃動的嬌小身影,沾沾自喜地向一旁的婢女誇耀著:「瞧妳,眼珠子快掉出來囉!」光看貼身婢女潁月那呆若木雞的表情就知道,這樣的裝扮肯定可以瞞天過海。

「快!將案上的信取來!」依舊攬鏡整裝的德沛公主催促著猶發怔的婢女潁月。

「是!」潁月沒敢再多言,半晌,手中拿著一封信遞到德沛公主面前。

德沛公主接過潁月手中的信,喃喃低語:「父皇母后,兒臣不孝•••。」不捨與愧疚自那秀麗可人的俏臉浮出,片刻,換上堅定的神色,放下手中的信,領著潁月出了房間。

- 鐵漢柔情化成憶  天之驕女淚濕衣  心孤氣傲難有夢  皇城飛鳳驚長風 -

(二)

一陣急促叩門聲劃破靜寂的夜,驚擾了沉思中的鐵衣,鐵衣揪起眉心,帶著一股怒氣衝出房間。

「是誰!!」三兩步奔至門邊,鐵衣對著緊閉的大門高喊,聲音有些氣惱。

「鐵衣!是我!!」來人聲音清亮甜美,竟喊著鐵衣的名字,語氣又驚又急。

「天鳳!」鐵衣衝口而出,隨即又靜止,微微搖首牽動嘴角苦笑,心道:「不可能,想太多成幻了。」

「是我!你快開門呀!」那麼熟悉,確是那朝思暮想的聲音。

鐵衣不再遲疑,伸手打開大門同時,一個嬌小人兒撞進了懷中,「等等--怎麼是個小太監呢!」鐵衣來不及細看,急忙推開懷中的人,冷不妨被推開天鳳踉蹌退了幾步,正好撞上隨後進來的潁月身上。

「啊!公主小心!」潁月眼明手快,攙住了天鳳。

「公主?」鐵衣一驚反應倒也快,伸手一抓,把天鳳拉進自己跟前。

「鐵衣!你為什麼推開我!」天鳳仰頭瞪著鐵衣嬌嗔道。

「我--妳怎麼這身裝扮!」鐵衣難以置信的睜著大眼。

「你還說!還不都為了你!」天鳳抿著嘴,委屈的小臉漲的通紅。

「我!」鐵衣一時無法反應這突如其來的震驚,凝了半晌,這才緩緩伸手輕觸天鳳的粉頰,嘴裡輕輕吐出幾個字:「真的是你!天鳳!」。

「是我!真的是我!」哽咽的聲音裡有萬千感傷,天鳳抬手覆住停在自己臉上那隻微顫的手掌,淚在眶裡打轉。

濃郁的深情透過鐵衣熾熱的雙眼迴燒著天鳳的心,天鳳撲進鐵衣懷中,雙手緊緊環抱住鐵衣,鐵衣雙手一扣,倆人忘情的深擁,就算擁不回流失的歲月,也要將那相思煎熬的苦、耗盡心神的壓抑完全釋出,現下只怕是天崩地裂也難能分開他們,天鳳哭濕了鐵衣的衣衫,抽抽噎噎的叫鐵衣聽了不忍,只能將天鳳摟的更緊,或許天地應該就此永恆,那麼有情人就能成眷屬,此時無聲勝有聲,而杵在一旁的潁月到顯得有點多餘了。

「哥!」采玉的叫聲使得倆人回神,望見采玉和郭旭眼中那抹不可思議,鐵衣瞅著懷中的淚人兒,尷尬的笑容浮現在剛毅俊朗的臉上,天鳳自鐵衣懷中抽離,就著淚眼露出個歉意的笑。

••••••

「不行!不可以!不能這麼做!」這是進入大廳後鐵衣一直重覆的話。

采玉略為憂心的眼神隨鐵衣的話閃動。

而郭旭卻好整以暇,靜坐一旁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反正這事他也插不上手。

「為什麼不行!」天鳳氣嘟嘟的小臉和新淚盈眶的雙眼直視鐵衣:「才不過一下子時間,鐵衣的柔情都不見了,只要一提起這事,鐵衣那執傲的脾氣就強了起來。」

「因為•••」鐵衣自然是又想到身份上的阻礙。

「因為我是公主嗎?」天鳳岔去鐵衣的話,表情天真續道:「鐵衣!既然我選了你,就表示我不當公主了,父皇最疼愛我,自然依我。」

「可是•••」鐵衣可不笨,公主哪有不想當就可一筆勾銷,想也知道是天鳳一廂情願。

「沒有可是!」眼見鐵衣臉上明擺著行不通,天鳳蠻橫地說,任性的脾氣也上來了,一點也不準備妥協。

「天鳳!妳不能任性不講理!」鐵衣柔聲的勸著。

「我就要!」天鳳雙手環住鐵衣的手臂,模樣可憐兮兮地又道:「鐵衣!你答應我,別趕我走。」

「如果可以,我早該不顧一切帶妳走。」鐵衣確有過這想法,可他沒做,強忍住心裡痛楚續道:「我們的身份不同、牽扯太多,妳有父皇母后,我有采玉、郭旭和長風鏢局,真要走了,恐也於心難安。」鐵衣對天鳳動之以情,難得這時他還能保持清晰的思維。

「是嗎?這麼多理由,那是一輩子都走不了,可留我在宮裡你就不罣念嗎?」天鳳悽然的說,淚水也撲簌簌地滑落兩頰。

「天鳳!」鐵衣也只能喊著天鳳的名,苦苦壓抑心中那股想留下她的衝動,聲音有些顫抖。

「我懂!我都懂!」天鳳像個孩子似地以手背拭掉臉上不爭氣的淚珠,續道:「我想見你,可好難,想忘了你,卻更難,你知道我出宮有多麼不容易,你卻急著趕我走。」

鐵衣真不明白嗎?若真不明白,心就不會痛,話也不會哽住出不了口。

見鐵衣無言天鳳續道:「是我傻,如果你有心,就算十道宮牆也阻不了你,你不是鐵衣,我的鐵衣不會這麼待我!」天鳳深深地望了鐵衣一眼:「潁月!咱們走!」拽著臉色僵硬的潁月就要往外走,神情決裂。

「天鳳!我送妳回宮。」鐵衣一陣心悸,天鳳的神情讓他驚慌。

「誰要你送!誰跟你說我要回宮!」天鳳斷然拒絕,口吻不像是賭氣。

「鳳姑娘!妳可不能就這麼走,稍有差錯,長風鏢局可擔不起!」一旁的郭旭眼見於此不能再坐視不理,忙起身相攔。

「別攔我!鐵衣不要我了,我沒有理由留下,今後不管我身在何處,萬一不幸的腦疾又患,也不用煩擾你們,叫你們為難!」天鳳冷冽的話字字刺進鐵衣的心,語罷轉身背著鐵衣。

「腦疾?這麼大的事!誰擔?」郭旭瞄了一眼鐵衣:「鐵衣呀鐵衣!誰不好談情,你偏挑皇室驕女,真是--麻煩中的麻煩。」

腦疾二字也入采玉心耳,了悟話中意的采玉,閃著慧黠雙眸挨進天鳳道:「鳳姑娘!天亮再走吧!要怎麼也得先換了這身裝扮。」采玉話聲才落,鐵衣急切開口。

「天鳳!別走了!留下來吧!」一聽天鳳提起腦疾,哪還顧得了其他。

乍聽,天鳳倏地回首,臉上已露出喜色:「你說什麼?別走!留下!好!我答應你,我再也不走了。」這一招果然有用,天鳳心裡可得意呢。

「再也不走?什麼意思?」郭旭楞了一下,隨即一聲嘆息:「反正只要是天鳳的事,鐵衣一定方寸大亂。」

采玉瞥了一眼郭旭,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淘氣的笑,心道:「鏢局又開始要熱鬧囉!」

鐵衣望著天鳳綻開了笑靨的小臉,無奈歉然地對郭旭聳肩,當他與采玉贊成的眼神交會時,心裡總算少了一絲愧疚,看來兄妹果然連心。

- 從來相思最斷腸,從來熾愛惹塵埃 -

(三)

五更天,德沛公主寢室,一屋子奴才默默跪著,皇上正處於床畔撫慰低泣中的皇后,龍顏微怒。

皇后有感於天鳳近日來鬱鬱寡歡,不復往日笑顏,情況遠比初回宮時更為嚴重,又聽聞她老凝著窗外星空徹夜不眠,每每瞥見天際劃過一顆流星,淚水便決堤,因而憂心前來關切,孰料!候著她的僅一封留書,這是何等大事,宮裡再次丟了皇上最寵愛的小公主,怕那些宮女太監及守衛們不都要殺頭了。

適才已質問過宮門守衛,確未見到德沛公主離開,只在三更天時,德沛公主的貼身婢女與一名小太監示著出宮令牌,說是送急信至小彭王爺府,守衛雖覺可疑,但一見著令牌沒敢攔住,「想必那名小太監就是天鳳喬裝改扮!」皇上心下即刻明白,原來幾天前天鳳吵著要令牌,就是預謀著這事:「看來,鳳兒的心早不在皇城了。」

「皇上,鳳兒真走了!就為那鏢師?」皇后頻頻拭淚,神情憂傷。

「鳳兒長大了,也懂輕重,假若離了皇宮她才覺得快樂,或許該放手由她去。」皇上順了順皇后的背,望眼捏在手裡那只留書,若有所思。

「可那鏢師能給她幸福嗎?鳳兒是個公主,身份尊貴不識苦味,怎麼能由她去,江湖生活多險惡!那鏢師護的周全嗎?她可是我們的心肝寶貝!皇上您捨得,臣妾不忍呀!」皇后說著,兩行清淚又添新痕。

「這--朕知道!朕當然不容鳳兒受苦!更不許有絲毫差池!朕與皇后同樣不捨不忍。」語罷,皇上倏地轉頭,聲色俱厲道:「去!都別跪了!速召錦衣衛指揮使翁泰北覲見!」。

「遵旨!!」宮女太監們急急退下。

皇上再度凝住手中信箋,單薄的信紙冰冷無息,信上別言卻燒燙滾入皇上心底。

【父皇母后:鳳兒走了!請原諒鳳兒的任性與不孝,鳳兒雖身在宮中心卻早已不在,宮裡的生活人人稱羨,卻不是鳳兒心之所繫,鳳兒的心,一直遺留在長風鏢局二局主程鐵衣身上,鳳兒深知宮廷教條禮規,皇室族人不得婚配平民百姓,本以為時間能斷想念,未料,心念不斷聚成愁,叫鳳兒,怕見十五滿月柔,月圓人缺,鳳兒是失心人。鳳兒與鐵衣本不相干,卻〝緣〞起父皇,有緣無份鳳兒不依,鳳兒不要獨上城樓、空對盈月添愁淚流,此去將隨鐵衣天南地北、人間比翼雙飛。鳳兒斗膽,求父皇母后成全,倘若父皇母后應允,鳳兒自當回宮請罪,如若不然,那就當鳳兒腦疾發作身絕塵,切勿出宮再尋,公主身份隨可去,若無鐵衣亦惘然。鳳兒巧計出宮,此舉無人共謀,請求父皇勿牽連無辜、遷怒他人,衷心企盼。遙遠天方,鳳兒不忘祈祝父皇母后安康。不孝兒臣 天鳳叩安】。

••••••

砰!砰!砰!東方才現一絲曙光,長風鏢局大門已被敲的震天作響,門很快被打開,門內是郭旭,他氣定神閒望向門外那一大夥氣急敗壞的人,臉上兀自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沒錯!來人正是翁泰北及大批錦衣衛,未待翁泰北開口,郭旭擺了個請進的姿勢:「稀客!翁大人!裡面請!」大有恭候多時之意,臉上那抹笑容依舊。

翁泰北瞟了郭旭一眼,驚於他神色悠然,不禁懷疑,他要尋的人當真在鏢局?隨著郭旭進入大廳,身後大隊錦衣衛井然有序分散鏢局四周,團團圍住。

翁泰北一入內,即瞧見那三更時分毫無預警留書出走,陷他負上怠忽職守之罪,而此刻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德沛公主,公主,就因是公主,翁泰北忍了,可公主身旁的人他可不忍,瞧著那人,翁泰北心頭頓時燒上一把怒火,心道:「這該死的程鐵衣,要不是他,哪生這些事端,他可好,這般處之泰然,像個守護神似貼在公主身側。」翁泰北惡狠狠的瞪了鐵衣一眼。

鐵衣毫無懼色受住翁泰北衝著他的那股怒氣,向來他不喜歡翁泰北,但能體諒他的立場。

翁泰北眼神掃過另一端的采玉與商六,采玉遇事的冷靜與睿智他早已領教過,想在采玉臉上窺得任何蛛絲馬跡是難了,但這會連商六也不動聲色,倒叫翁泰北困惑,心裡不由得犯嘀咕:「這是怎麼了!這一屋子人就這麼成竹在胸?真能預料他來此目的?」翁泰北忍住滿腹疑問。

其實翁泰北有所不知,大家只在靜觀其變,表面無色,內心卻是七上八下,皇上要真怪罪下來,事情可大可小,安上個私藏公主之罪!就等著殺頭。

「錦衣衛指揮使翁泰北,參見公主。」翁泰北趨前向天鳳施禮。

「翁大人免禮!是父皇差你前來的吧!」留書只想表明,天鳳早料到斷不能百分百妥當,但要回也成,得先留,遂續道:「父皇怎麼說?」

「回公主,皇上命微臣直上長風鏢局,確定公主在此,若安全無慮,則即刻差人回話。」翁泰北照實傳達了皇上旨意。

「就這樣!」聞言,天鳳乍喜,隨即又不放心詢道:「父皇沒要我回宮?」

「是,皇上沒提。」對這事,翁泰北也納悶?

「真的!」天鳳可高興了,她仰頭對鐵衣開心道:「鐵衣!你聽!父皇沒生氣、也沒要我回去呢!」

「我聽到了!」鐵衣微笑頷首,心鬆了,那千頭萬緒,總算解開部份環扣。

天鳳轉向郭旭,淘氣地對郭旭扮了個鬼臉,那是對郭旭表明:「我沒替長風鏢局惹麻煩吧!窮緊張!」

郭旭可無辜了,那表情好似說:「又關我的事啦!這憂心的人又不只我一個。」

采玉眼見於此,心裡對天鳳起了折服:「她真的適合哥嗎?或許無所謂身份!至少,她對哥的愛是那麼堅定,又不顧一切•••。」

一旁的商六偷偷舒了口氣,心道:「唉!我這把老骨頭怎堪被這些年輕人一再折騰呢?真該考慮退休囉!」

鏢局內愁霧皆散、笑語不斷,鏢局外朗朗青空、旭日東昇。

()

京城街道,人聲沸騰,熱鬧非常,人似乎比平日多,趕市集嗎?倒也不盡然,不過多了幾位貴客。長風鏢局兩位局主--郭旭、程鐵衣也學人家逛大街,這還不稀奇?不難得嗎?若說郭少局主倒也有跡可尋,但這程二局主一向不愛熱鬧,怎麼著!是突然轉了性嗎?

再看看背後跟著的那一群官爺,雖刻意保持了點距離,可那點心眼,不難料!感情--長風鏢局又惹上錦衣衛了?

「鐵衣!我今天穿的還平常吧!」郭旭走著走著,突然問了鐵衣一句。

「沒什麼特別!」鐵衣隨意瞥了郭旭一眼。

「那就不是我的問題,想來那些人議論的,是你程二局主!」郭旭瞟瞟四周又道。

「我?我又不像你郭大少花名在外,能有什麼可議論!」鐵衣反應夠快,也挺會抓時機挖苦郭旭。

「我花名在外?」郭旭手指自己,鐵衣也正望著他,那表情明擺著,就是你!郭旭心道:「喜好杯中物,也能算是花名嗎?」輕咳兩聲道:「不說這個!」又指指前方續道:「她們逛市集,做什麼非要我們跟著?」

鐵衣微笑道:「無所謂!」眼神飄向前方的采玉與天鳳,剛毅的臉映滿柔情。

「你當然無所謂,只要前面那個麻煩精高興,哪怕是天上明月,你也會登高去摘,我呢?就不知為了什麼?」郭旭說著,眼神不自覺落向采玉。

「隨你!」〝麻煩精〞三個字對鐵衣是個禁忌,鐵衣有點生氣,不再搭話逕自邁步前去。

郭旭不覺,兀自望著正與天鳳嬉笑中的采玉出神,這幾日采玉的笑容遠超過一年來的次數,難為采玉總為鏢局的事勞心,為他武功盡失操心,更為大年夜巧扮天鳳之事,對鐵衣深存愧心,天鳳來了,他們兄妹倆展顏歡笑,那他呢?無人顧及他的感受。自他受傷後,采玉總三天兩頭要他吃這吃那,每次都要盯他喝完湯藥才肯離開,這幾日卻不然,他們三人是一道,而他被晾在一旁,郭旭這一思,令他想起昨日•••。

已近晌午,鐵衣還為助郭旭恢復功力而與之對招,掌風所到之處,落葉隨之起舞,正當興頭,忽聞一陣銀鈴般笑聲,兩人很有默契的順息收勢,二話不說,尋聲前往,笑聲來自廚房,才自門口站定,啪的一聲響,一團軟綿綿的白色小麵糰正好擊中郭旭。

「哇!這什麼暗器?」郭旭拍著沾黏上衣的白粉末,張嘴哇哇叫。

瞧著郭旭的狼狽樣,鐵衣竟毫無同情心的哈哈大笑,采玉與天鳳見狀,也跟著笑開來。

「你們笑好了!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這麼不討人喜歡。」郭旭一臉傷心,瞧他一身的麵粉渣,而眼下這三人卻只顧笑,沒對他伸予援手。

采玉忍住笑,趨前軟言道:「郭旭!我們沒這意思,你這身衣裳得換下洗過,這拍不掉的。」

「郭大少!這麵糰又不長眼的,你別跟它生氣,頂多,等蒸熟了它,讓你多吃兩顆好了。」天鳳含著笑意踱到郭旭身旁。

「能吃嗎?妳們忙和了一早上,就做這黏糊糊的東西嗎?我瞧瞧!」郭旭說著,放棄拍掉污漬往前移步。

「不行!不給看!」天鳳大叫,忙擋在郭旭前。

「那我更想看了!」天鳳的舉動真可疑,這下更激起郭旭的好奇心。

「不能看!」眼見郭旭逼近天鳳,采玉急忙護到天鳳跟前。

「哈!我的武功雖沒完全恢復,但要應付妳們倆,肯定綽綽有餘,快讓開吧!」看來郭旭很小覷采玉和天鳳,可他忘了還有鐵衣。

「郭旭!你不是想跟我動手吧!」鐵衣雙手環胸,踱到郭旭身旁。

「鐵衣!難道你不想看?」郭旭想拉鐵衣一起。

「沒你那麼好奇!」鐵衣言不由衷,其實他也想知道,只不過,得先護著他最在乎的兩個姑娘。

郭旭失望道:「那算了吧!我還是去換下這身衣裳,早知道你們是一國人。」轉身才出門口,卻聽見鐵衣不饒人道:「什麼一國人?裝可憐!」他招誰惹誰了?不知采玉有否幫他說句同情的話•••。

「郭旭!郭旭!你傻了!」鐵衣走了幾步路後,發覺郭旭未跟上,便回頭來尋,喊了幾聲,郭旭仍自出神,逼的他不得不提聲喊。

「什麼?」郭旭被鐵衣的大嗓門驚回。

「什麼?」鐵衣瞪著大眼續道:「這幾日采玉沒空盯你,是不是偷偷把湯藥倒掉了!我看你不只失了武功,還失了魂!」

「鐵衣!你別開我玩笑!這話可不能叫采玉聽見!」郭旭明知鐵衣故意激他,可這時的他卻特別在意采玉的感覺。

「呵!你郭旭何時顧起別人的感受來著!」鐵衣對郭旭的話嗤之以鼻,一談起采玉,鐵衣就覺心疼,采玉都叫這個自詡風流瀟灑的多情種給耽誤了。

「我•••」郭旭一時答不上話,心想:「真是自找苦吃,每次提及采玉,鐵衣就這副樣,說起話來字字帶刺,像與他有著什麼深仇大恨。」轉念一想,忙將話題轉開:「鐵衣!鳳姑娘的事你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目前,我不能趕她回去。」鐵衣回道,心裡也正視起這問題來。

「采玉或許有法子。」郭旭以眼神提示鐵衣,隨即又道:「說也奇怪!鳳姑娘一天到晚嘰嘰喳喳沒完沒了,而你就那幾句話,我還真不明白,你們倆怎能兜到一塊。」郭旭結論道。

鐵衣感性道:「有心,真情意!你不懂!」

「我不懂?對如風姑娘的真情意也不見你懂!人家可是痴心一片,卻換得你鐵衣全然絕情。」郭旭抗議,真情怎會不懂,對崔婷,他付出的還不夠嗎?對采玉,有誰知道他•••。

「那不同!」鐵衣急忙岔斷郭旭的話,這話讓天鳳聽見,可得費神解釋。

「對不起!鐵衣,我不是有意,當我沒說過。」郭旭驚覺失言,忙打住話,見鐵衣沉默,郭旭尷尬換言道:「咱們得走快些,前面那兩個姑娘就快被人群淹沒了!」

鐵衣默然前行,提起如風雖是郭旭無心,卻也令他一陣愧疚上心頭。

••••••

「采玉!妳瞧!這樣式好不好?」天鳳拿著個玉珮,煞有其事翻看著,玉身有三色,白色似雪,淡紫光燦,綠如湖水,成規則分佈,正圓形狀,中空,配個小正圓在其間。

「嗯!瞧它的色澤紋路挺好!」采玉望著這三色玉珮,心中也起了好感。

「那我就要這個!」天鳳說著,便認真的與那小販議起價來:「什麼!五兩銀子!你坑我!我瞧它了不起值二兩銀子!」一聽價錢,天鳳哇哇大叫,現在的她可不像從前,一錠金子買個苦難佛,不過,現在那個苦難佛可不止這個價。

小販搖著頭,采玉見狀忙出聲相援:「就一兩銀子吧!您割愛,我們便帶走,若您不捨得,那就算無緣囉!」語罷,采玉拉了天鳳一把,做勢要離開,這是討價還價的伎倆。

「姑娘請留步!您瞧它晶瑩剔透的,握在手裡沁入心底,這出自雲南,貨真價實,您好歹加個價。」小販心想,眼前這兩個姑娘聰靈心巧必是識貨人,所以不敢欺瞞,能添多少算多少了。

「那好!就一兩二吧!多了我們便轉身走!」做小生意也是為糊口,采玉心裡清楚,便擅自替天鳳加了少數價。

「對呀!您要再往上加,咱們就往別處去!」天鳳知道采玉的用心,心想:「也不是非要它不可,只覺得能一眼瞧上,必是有緣,要好玉宮裡多的是,可她就喜歡這塊。」

「好好好,就一兩二,算送給兩位美若天仙的姑娘,這東西也值了。」做成交易後,小販還不忘諂媚一番。

天鳳收下玉珮,與采玉會心一笑,兩人回頭便見郭旭與鐵衣走近。

「買了什麼好東西,這麼開心!」郭旭詢道。

「沒什麼!小東西而已!」天鳳敷衍郭旭幾句,隨即拽住鐵衣手臂嬌聲道:「鐵衣!我肚子餓了,去吃飯好嗎?」

「好!」鐵衣溫柔的點頭,卻靦腆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天鳳挽的牢,只好作罷。

「吃飯!不說還不覺得餓呢!是該歇歇腳了。」郭旭鬆了口氣,總算能暫停腳步,姑娘們可真會逛,半天也不喊累。

「那去前面那家好了,聽說他們的桂花糕點遠近馳名,是京城第一家呢!」采玉提議。

「真的!那我定要嚐嚐!」天鳳一聽,雙眼睜亮。

「走!讓翁大人也能歇歇,真難為他們,這一路上都得瞪著雙眼。」郭旭語罷,四人相視而笑,心卻各自懷事。

••••••

遠遠的,翁泰北無法聽得他們的談話,只能在心中忖度:「什麼事?這麼好笑!」一面又犯嘀咕:「這是誰的提議?逛市集?想他堂堂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竟得陪著逛大街,像話嗎!德沛公主可真會找差事給他,該死的程鐵衣,最好讓皇上治你個誘拐公主之罪。」翁泰北忿忿想著,腳步不曾停下,領著十來名錦衣衛魚貫跟入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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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眼無際的曠野,鐵衣與天鳳各騎著匹駿馬,一前一後相互追逐奔馳,清脆愉悅的笑聲隨風吹散,飄落在悠悠蕩蕩的草原上,遠遠的身後,翁泰北率領一小隊錦衣衛緊緊追隨著。天鳳下令翁泰北,要跟可以,不得太近擾了她與鐵衣,這可難了翁泰北,又得快馬相隨小心護衛,又得時時保持間距,唯恐負上驚擾之罪,弄得隨行侍衛個個灰頭土臉的,翁泰北更是怒氣盈面。

「鐵衣!為什麼天不下雨呢?」天鳳仰望青空,有點兒婉惜的口吻問著鐵衣,手輕輕扯了下韁繩,馬兒隨即緩步慢行。

「為什麼要下雨?天氣好,不好嗎?下雨就不能陪妳騎馬了。」鐵衣調馬回頭,先是困惑地瞧了眼天鳳,而後昂首望天續道:「今天萬里無雲的,不太可能下雨。」

「啊!真可惜!」天鳳低聲輕嘆,心道:「要是下一場大雨多好,就像上次那樣,策馬奔入雨中•••」天鳳回想那次與鐵衣同轡並騎,巧遇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雨下的又快又急,鐵衣急的策馬飛馳,她卻樂在其中,待他們尋到避雨小屋時,雨水早已澆濕倆人的衣服,鐵衣生起火細心替她烤乾濕衣裳,可她還是病了,鐵衣為她第一熬粥,熬了一碗燒糊了的粥,連哄帶逼的要她食下•••情--就是那時種下的吧!

「天鳳!妳累了嗎?累了就下來走走。」瞧見天鳳突地不語,還時而微笑時而蹙眉,鐵衣關心的詢著,拉住韁繩躍下馬。

「好!」天鳳回神,望著鐵衣嫣然一笑,都說回憶最美,與鐵衣的過往,是她最難忘懷的甜蜜記事。

鐵衣扶天鳳下馬,倆人沉默未語,低首靜靜地走著,像是在數著自己的步伐。漸向西斜的烈日已不再刺眼,現正慢慢換化成艷麗的火紅色彩,天鳳抬眼望去,隨即雙瞳睜的發亮。

「鐵衣!你快看!夕陽好美喔!」鐵衣順著天鳳所指望去,可不是嗎!紅紅的太陽像焰火似的,正緩緩往地平線隱落,半邊天給映滿層層紅霞,柔情和煦的金色光芒四散大地。

「是很美!宮裡看不見嗎?」望著落日,鐵衣困惑的詢天鳳。

「瞧見了!那不一樣的嘛!」天鳳嘟著嘴,心裡責怪鐵衣不懂浪漫。

鐵衣轉望天鳳,還是不解,天鳳無奈,心裡直道:「鐵衣真是個木頭人!唉!也罷!不就是喜歡他這般誠實持重,不懂拐彎說話的爽直個性嗎!」天鳳挽著鐵衣的手,倚在鐵衣身側,瞧著這夕陽美景,登時想起首古詩句子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夕陽景緻雖美,卻只是黃昏裡一抹短暫的光輝,美好的事物向來稍縱即逝,想留也留不住,而與鐵衣的情,或就只能待成追憶,濃濃惆悵頓時湧上心頭,淚隨之滑落。

「天鳳!好端端的,妳怎麼哭了?」鐵衣一低首就瞧見天鳳的眼淚,急的他心慌手亂,邊拭著天鳳的淚,邊責自己,一定是方才說錯了什麼。

「鐵衣!如果我沒來找你,你是不是會忘了我?」天鳳凝著鐵衣,話聲方落,新淚又添濕痕。

「妳知道我不會!」鐵衣搖首,肯定的回答。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天鳳淚眼汪汪的質問鐵衣。

「妳知道我不能!」鐵衣感慨,他那裡沒想過,數不清幾次遠眺皇城,近探皇門,就差沒強行翻越城牆去見心心念念的佳人,那相思--早已成災。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天鳳跺著腳不依的嚷著,生起鐵衣氣來。

「天鳳!是我不好,妳別生氣。」每次天鳳使性子,鐵衣就沒輒,除了安撫,還是安撫。

「如果父皇生氣反對,將我召回去呢?那以後,我們就再也見不著面了,我不要這樣!」天鳳那嬌俏可人的臉蛋,此刻,盈滿心酸痛楚。

鐵衣將天鳳緊擁入懷,果真如此,他又能扭轉什麼,天鳳貴為公主,而他,一個平民百姓,這八千里距離,怎麼就兜上了,既然兜上,又為什麼靠不攏,上天要存心捉弄人,就不會讓人好過,瞧著天鳳傷心的樣子,他的五臟六腑全糾纏在一塊了。

天鳳將臉蛋埋入鐵衣懷裡,淚是止住了,卻默然無語,良久,鐵衣深吸了口氣,無奈道:「天鳳!我無法與皇命抗違,若真如妳說的,那麼,我會將妳放進心底,就藏妳一個,牢牢記著,一輩子不忘!」

「鐵衣!」天鳳抬頭,望進鐵衣柔情深邃的眸裡,她明白了,天意難違,皇命難抗,真情若不能相守,就深藏著永不忘,她的心惻惻地酸楚了,點頭哽聲道:「我也是!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忘記你!」倆人切切相望,心意相通。

夜霧輕起,朗清的天地隨著落日西沉漸趨灰朦,鐵衣牽起天鳳小手溫言道:「回去吧!回晚了,采玉會擔心。」天鳳頷首,與鐵衣並肩而行,她好喜歡溫柔的鐵衣,喜歡將她視為珍寶的鐵衣,天鳳縮緊了手指扣住鐵衣的手,不管將來如何,她要留住這一刻真實。

鐵衣感覺到手一緊,止步望天鳳,眼前,一朵燦爛動人的笑靨衝著他綻開,那是天鳳最美的容顏。

駕!隨著馬蹄聲遠逸,天邊僅存的最後一抹紅霞,漸漸隱入昏暗的夜色中。

一心,不二情,三生石上,誓言凌天定。

••••••

停駐有些距離的翁泰北忿忿道:「好你個程鐵衣,惹的公主傷心哭泣,真是膽大包天、罪無可恕!!」望著鐵衣就快隱入夜色的身影,翁泰北下令道:「你們快護送公主回長風鏢局,本座要回皇宮覆命。」

「是!大人!」幾十名錦衣衛領命火速追趕而去,翁泰北策馬往皇宮方向馳騁。

••••••

皇宮御書房內,皇上正俯案批示奏摺,龍顏聚愁。

「臣翁泰北,參見皇上。」翁泰北已是滿身疲憊,見著皇上時,卻仍精神奕奕。

「起來回話!」皇上一見著翁泰北,原本緊繃的思緒、揪結的眉頭,豁然舒緩。

「是!謝皇上。」

「快告訴朕,鳳兒今日又做了什麼?」

「回皇上,公主今日到城外郊區溜馬•••。」翁泰北將所見之事,一字不漏稟明皇上。

「哦!鳳兒的日子可真多采,又做點心、又逛市集,今天去溜馬,接下來還不知道有些什麼新花樣,瞧她樂不思蜀的,難不成真不想回宮了!這怎麼行!」皇上一會兒微笑,一下又喃喃自語,心中忖度:「程鐵衣?一個繫住鳳兒喜怒哀樂的人,這麼本事!真值得鳳兒為他留書離宮嗎?」皇上沉思良久,心中也有了決定,當下威嚴喊:「翁泰北!」

「臣在!」翁泰北聞喚,趕緊趨前待命。

「傳朕旨意,召長風鏢局二局主程鐵衣明日進宮,朕要見他。」

「遵旨!臣立刻去辦。」

「慢著!」皇上喊住銜命欲退的翁泰北,威語吩咐道:「點召全體錦衣衛,聽令行事,還有,不許讓公主知道!」

「是!微臣知道該怎麼做了,臣告退。」翁泰北心中竊喜,心道:「程鐵衣!這下有你苦頭吃了。」

「退下吧!」皇上揮了揮手,翁泰北轉身離去。

「是時候,見見這名鏢師了!」皇上兀自喃喃道。

()

翌日清晨,長風鏢局。

「鐵衣!鐵衣!你在哪裡!」院子裡,天鳳焦急的尋鐵衣。

「鳳姑娘!我哥進宮了,皇上召見他。」采玉從大廳迎了出。

「什麼!父皇要見鐵衣,不好,我得回宮,只怕回遲了,父皇要為難鐵衣。」天鳳頭也不回急切地往外走。

采玉欲阻,適巧,郭旭恰由大門入內代她擋了天鳳去路。

「鳳姑娘!妳不能回宮!」

「為什麼?」天鳳繞過郭旭,腳步未停。

「這是聖旨!」郭旭一把拽住天鳳。

「你是說!父皇不准我回宮!」天鳳掙開手,不可置信睨著郭旭。

「沒錯!翁大人是這麼說的,再說,妳現在回去也太遲,鐵衣五更天便進宮了。」郭旭雙手交叉於胸前,一派輕鬆樣。

「妳知道我不會!」鐵衣搖首,肯定的回答。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天鳳淚眼汪汪的質問鐵衣。

「妳知道我不能!」鐵衣感慨,他那裡沒想過,數不清幾次遠眺皇城,近探皇門,就差沒強行翻越城牆去見心心念念的佳人,那相思--早已成災。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天鳳跺著腳不依的嚷著,生起鐵衣氣來。

「天鳳!是我不好,妳別生氣。」每次天鳳使性子,鐵衣就沒輒,除了安撫,還是安撫。

「如果父皇生氣反對,將我召回去呢?那以後,我們就再也見不著面了,我不要這樣!」天鳳那嬌俏可人的臉蛋,此刻,盈滿心酸痛楚。

鐵衣將天鳳緊擁入懷,果真如此,他又能扭轉什麼,天鳳貴為公主,而他,一個平民百姓,這八千里距離,怎麼就兜上了,既然兜上,又為什麼靠不攏,上天要存心捉弄人,就不會讓人好過,瞧著天鳳傷心的樣子,他的五臟六腑全糾纏在一塊了。

天鳳將臉蛋埋入鐵衣懷裡,淚是止住了,卻默然無語,良久,鐵衣深吸了口氣,無奈道:「天鳳!我無法與皇命抗違,若真如妳說的,那麼,我會將妳放進心底,就藏妳一個,牢牢記著,一輩子不忘!」

「鐵衣!」天鳳抬頭,望進鐵衣柔情深邃的眸裡,她明白了,天意難違,皇命難抗,真情若不能相守,就深藏著永不忘,她的心惻惻地酸楚了,點頭哽聲道:「我也是!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忘記你!」倆人切切相望,心意相通。

夜霧輕起,朗清的天地隨著落日西沉漸趨灰朦,鐵衣牽起天鳳小手溫言道:「回去吧!回晚了,采玉會擔心。」天鳳頷首,與鐵衣並肩而行,她好喜歡溫柔的鐵衣,喜歡將她視為珍寶的鐵衣,天鳳縮緊了手指扣住鐵衣的手,不管將來如何,她要留住這一刻真實。

鐵衣感覺到手一緊,止步望天鳳,眼前,一朵燦爛動人的笑靨衝著他綻開,那是天鳳最美的容顏。

駕!隨著馬蹄聲遠逸,天邊僅存的最後一抹紅霞,漸漸隱入昏暗的夜色中。

一心,不二情,三生石上,誓言凌天定。

••••••

停駐有些距離的翁泰北忿忿道:「好你個程鐵衣,惹的公主傷心哭泣,真是膽大包天、罪無可恕!!」望著鐵衣就快隱入夜色的身影,翁泰北下令道:「你們快護送公主回長風鏢局,本座要回皇宮覆命。」

「是!大人!」幾十名錦衣衛領命火速追趕而去,翁泰北策馬往皇宮方向馳騁。

••••••

皇宮御書房內,皇上正俯案批示奏摺,龍顏聚愁。

「臣翁泰北,參見皇上。」翁泰北已是滿身疲憊,見著皇上時,卻仍精神奕奕。

「起來回話!」皇上一見著翁泰北,原本緊繃的思緒、揪結的眉頭,豁然舒緩。

「是!謝皇上。」

「快告訴朕,鳳兒今日又做了什麼?」

「回皇上,公主今日到城外郊區溜馬•••。」翁泰北將所見之事,一字不漏稟明皇上。

「哦!鳳兒的日子可真多采,又做點心、又逛市集,今天去溜馬,接下來還不知道有些什麼新花樣,瞧她樂不思蜀的,難不成真不想回宮了!這怎麼行!」皇上一會兒微笑,一下又喃喃自語,心中忖度:「程鐵衣?一個繫住鳳兒喜怒哀樂的人,這麼本事!真值得鳳兒為他留書離宮嗎?」皇上沉思良久,心中也有了決定,當下威嚴喊:「翁泰北!」

「臣在!」翁泰北聞喚,趕緊趨前待命。

「傳朕旨意,召長風鏢局二局主程鐵衣明日進宮,朕要見他。」

「遵旨!臣立刻去辦。」

「慢著!」皇上喊住銜命欲退的翁泰北,威語吩咐道:「點召全體錦衣衛,聽令行事,還有,不許讓公主知道!」

「是!微臣知道該怎麼做了,臣告退。」翁泰北心中竊喜,心道:「程鐵衣!這下有你苦頭吃了。」

「退下吧!」皇上揮了揮手,翁泰北轉身離去。

「是時候,見見這名鏢師了!」皇上兀自喃喃道。

()

翌日清晨,長風鏢局。

「鐵衣!鐵衣!你在哪裡!」院子裡,天鳳焦急的尋鐵衣。

「鳳姑娘!我哥進宮了,皇上召見他。」采玉從大廳迎了出。

「什麼!父皇要見鐵衣,不好,我得回宮,只怕回遲了,父皇要為難鐵衣。」天鳳頭也不回急切地往外走。

采玉欲阻,適巧,郭旭恰由大門入內代她擋了天鳳去路。

「鳳姑娘!妳不能回宮!」

「為什麼?」天鳳繞過郭旭,腳步未停。

「這是聖旨!」郭旭一把拽住天鳳。

「你是說!父皇不准我回宮!」天鳳掙開手,不可置信睨著郭旭。

「沒錯!翁大人是這麼說的,再說,妳現在回去也太遲,鐵衣五更天便進宮了。」郭旭雙手交叉於胸前,一派輕鬆樣。

「父皇生我氣了嗎?他找鐵衣做什麼?是我自己出宮的,不關鐵衣的事。」天鳳憂心忡忡,急的跺腳,旋即轉身又道:「不行!我一定得回宮一趟!」

「鳳姑娘!妳別急,哥沒事的。」采玉移足攔住天鳳,輕聲續道:「翁大人說了,皇上要單獨見我哥,不希望妳在場,依我看,皇上既然疼妳,肯定不會為難我哥,或許事有轉折。」

「轉折?真的嗎?采玉!妳不是哄我吧!」天鳳半信半疑。

「怎麼會呢!難道我不擔心我哥嗎?」采玉強做鎮定,其實這會兒,她擔的心比天鳳來的重,天鳳不知道鐵衣是帶著蟠龍棍進宮的,帶兵器進宮?采玉參不透。

郭旭默然凝著采玉,眼中盡是敬畏讚賞,任何難事到了采玉手中,即迎刃而解,三言兩語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鐵衣進宮,他本想稍個信,請小彭王爺探個究竟,或能幫幫鐵衣,可采玉說,以靜制動,采玉的話向來有其道理,他也就暫時不做旁想。

「嗯!我信妳!鐵衣與妳的感情一向很好,如果妳與鐵衣不是兄妹,那我可要擔心了。」天鳳回憶道:「記得不!鐵衣曾為了妳而對我有敵意呢!還處處與我做對,那時的鐵衣可凶咧!但現在不同了!」一提鐵衣,天鳳便掩不住情深,愁顏漸漸綻開了笑容。

天鳳純真的一席話,聽得采玉臉上迅上一朵紅暈,頓時為之語塞,心道:「這鳳姑娘是怎麼了,無端生出這些話,哥哥疼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是嗎?做妹妹的,隨時隨地關心自己的哥哥會給嫌多嗎?」

聞言,郭旭瞅著采玉,臉上掛著他一貫的笑容,極富興味地咀嚼著天鳳的話,心裡也是這麼覺得,他們兄妹的感情,確實好的不像話!細數鐵衣為采玉的事與他衝突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不夠數呢!郭旭瞧著瞧著,眼神不自覺露出柔情,心道:「采玉臉紅的樣子,還真是好看,以前怎麼沒發現?」

••••••

皇宮內,大批錦衣衛將鐵衣團團圍住,鐵衣冷眼掃視,嘴角隱著一抹不以為懼的笑。

翁泰北說的清楚明白,突過這層重圍,就能見到皇上。

隨著翁泰北一聲令下,錦衣衛持劍逼近,鐵衣掄起蟠龍棍橫掃而去,匡地震掉前鋒侍衛手中劍,隨即又一招旋掃,後頭一排人四散倒下,左右兩側見狀蜂湧而上,鐵衣縱身躍起,擲出手中蟠龍棍,棍風凜冽強勁,順著勁道一掃,匡聲響起,又數人掉劍受創,此時鐵衣身形輕巧落地,蟠龍棍亦旋回手中。

眼前只剩五人,鐵衣持棍直步向前,幾把利劍同時朝鐵衣刺去,鐵衣不疾不緩掄棍一擋,退步側身閃開,五人還未及反應,鐵衣已揮棍疾去,五人中,二人往後仰倒,三人胸口受棍不敵,鐵衣順息收勢,放眼四望,所有侍衛癱的癱倒的倒,勝負已曉,看來這一年的苦練,成績超然,鐵衣不禁得意一笑,傲視緩緩趨近的翁泰北。

「好功夫!想不到你的武功進步這麼多。」翁泰北雖心中氣憤錦衣衛的敗陣令他難堪,卻也不免為鐵衣日益精進的棍法稱好。

「好說!現在我可以覲見皇上了嗎?」鐵衣伸手揮去汗,整了整衣衫,詢著翁泰北。

「別急!讓本座領教你幾招。」翁泰北早等著這機會了,為了德沛公主的事挨訓不說,還疲於奔命,早就想教訓他了,此時不做更待何時。

鐵衣早看出翁泰北對自己的敵意,心下也明白,翁泰北絕不會輕易讓他過關,遂拱手肅道:「翁大人!得罪了。」鐵衣將手中的蟠龍棍往右擲出,蟠龍棍順著鐵衣的手勁穩穩落入一旁樹上的枝椏中。

與翁泰北過了幾十招下來,鐵衣漸感不支,也是!方才大戰一場損耗不少內力,而翁泰北內功深厚,再這麼下去恐怕會輸了這一場,鐵衣汗如雨下,心緒微亂,吃力的接住翁泰北凌厲無比的攻勢。

翁泰北看出鐵衣的體力已不勝負荷,只守無法攻,見機不可失,毫不留情使出全力,鐵衣不敵,節節敗退,一個不甚,吃了翁泰北一記重掌,這一掌讓鐵衣受創不小,鐵衣忍住胸口疼痛,再次迎擊。

轉眼倆人已過了近百招,鐵衣警覺自己就快支撐不住了,突地一個空隙,腦中閃現淚眼婆娑的天鳳,哽聲說著:「鐵衣!我好氣自己是個公主,我不要做公主,我要跟你在一起。」天鳳!鐵衣內心一陣悸動,無論如何,他要見皇上一面,天鳳一心為相守,若他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豈不要負了天鳳,意志掌控了心神氣力,一股強大力量頓由心生,氣流行遍全身,鐵衣凝神聚氣,像豁出去般雙掌擊出,震的翁泰北連退了幾步,翁泰北驚訝之餘正想反擊,卻頓感全身酥麻,心中凜道:「這是怎麼回事!程鐵衣的武功內力進步如此神速,竟能贏過本座!」翁泰北猶怔然,眾侍衛見狀,急忙衝上前來,翁泰北澹然揮手制止。

或許是翁泰北年事漸高,體力大不如前,或是適才背水一戰釋出全力,又可能是心裡的天鳳給了他力量,鐵衣喜勝翁泰北。

一小太監匆忙奔至,上氣不接下氣道:「翁大人!聖上有旨,將此人帶至御書房。」

翁泰北睇眼鐵衣,冷言道:「程鐵衣!隨我來吧!」自己是否太小覷了程鐵衣?翁泰北邊走邊想著。

••••••

御書房內,皇上威嚴直視鐵衣,鐵衣毫不畏懼,迎著皇上品頭論足的眼神。

皇上心道:「年前在鏢局匆匆一瞥,未曾留下印象,程鐵衣?他就是鳳兒心上之人?嗯!氣宇昂軒、武藝超群,倒是個將才,這般傲然迎視朕,好氣魄。」

「皇上的眼神同天鳳一般明亮,儀態威嚴莊重,氣勢非凡,天生的王者之尊,此刻龍顏慈祥和善,他,是天鳳的父親。」再見皇上,想不到是此景,鐵衣心情複雜。

「好身手!」皇上終於開口,看來,方才那場比試全入皇上眼底。

「皇上!您過獎了!」鐵衣有些惶惑,他沒想到是這樣的開場。

    「說吧!要怎麼樣才肯離開鳳兒,錢財、官位、宅邸,都不是問題。」皇上單刀直入,語氣不溫不火。

        聞言,鐵衣揪起兩道劍眉,整顆心像猛的被剖開般,疼痛遠超過適才翁泰北那一記重掌。

(七)

見鐵衣悶聲不吭,皇上皺眉道:「都要!」

「不!皇上您誤會了!草民深知身份上無法與公主匹配,但對公主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倘若皇上未能成全,草民當知進退,絕不敢讓皇上為難。」鐵衣激動的,天鳳在他心中是無價寶,他是寧傾所有,只求換得佳人相伴。

「是嗎?你什麼都不要,如果朕不答應,你願意就此離開鳳兒?永遠放棄鳳兒?」皇上見著鐵衣的反應,微露滿意神色,一抹別具用意的笑自臉上速閃急逝。

「如果這麼做對公主是最好,那草民領命就是。」鐵衣神情黯然,那一掌之傷隱隱作痛著。

「哦?這是你的真心話嗎?榮華富貴誰不想要,憑什麼讓朕相信你是例外。」皇上逼近鐵衣。

「皇上閱人無數,草民若有心欺瞞,恐也難逃聖聽,是與不是,全憑皇上一句話。」鐵衣有些惱怒,他何曾被看成是攀附權貴之人,這麼大的屈辱,即使是來自皇上,他也不受。

好樣的!傲氣骨氣一樣不缺,皇上心裡讚賞,可嘴上說出的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是,那你是想讓鳳兒怨朕一輩子。」

「不是!草民沒這個意思。」鐵衣不明白,皇上怎麼老曲解他的本意。

「還說不是!」皇上語氣微慍,有心為難鐵衣又道:「現在這時刻,想必鳳兒已知道朕傳召你入宮,或許正心急如焚候著,此番你回去,即要送她回宮中,豈不等於明示她,是朕逼你這麼做的,你還敢說沒有。」

「這••草民•••」鐵衣真是苦不堪言,一向有話直說的他,一時倒也沒顧及其他。

皇上瞧著鐵衣慌亂困窘的樣子,那抹狡猾的笑意再次浮現,望著鐵衣微怒道:「鳳兒自個去找你,讓你為難了?」

「不!是草民忘不了公主,對公主,終身難忘。」鐵衣說出深藏已久的話,感覺鬆了口氣,不管皇上如何定奪,他也算表明了心意。

皇上不語,心道:「好你個程鐵衣,倒是直率坦言。」細想,自天鳳回宮後,就像換了個人似,變的沉默寡言,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天真浪漫、笑口常開的甜人兒,幾次撞見她獨自攢眉發怔,多問只換得多淚,倘若跟著眼前這位英姿颯爽的鏢師,才能重拾過往的歡笑,又為什麼不放手呢?疼她愛她,怎麼捨得她難過,思此,皇上望向鐵衣,決然的。

「程鐵衣接旨!」鐵衣愕然。

「皇室託鏢,保的是德沛公主,朕要你保她一生平安、幸福快樂,如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皇上聲如洪鐘,威嚴的語氣中有著不容置喙的氣勢,鐵衣欣喜若狂。

「草民領旨!誓將不負所託。」

皇上伸手扶起鐵衣,讚許地:「朕相信,以你的好功夫一定能護鳳兒周全,鳳兒是朕的寶貝,她為你留書出走,必是認定了你,而你也沒叫朕失望,人品出眾,配得上鳳兒。」

「皇上您過獎了!」見皇上直誇自己,鐵衣反倒不好意思。

皇上微笑又道:「鳳兒不願做公主,寧願與你結伴天涯,朕就算想強留怕也難行,單是這次留書出走,已足夠讓朕幾日來都不能安眠。」皇上稍頓,一歎:「唉!朕不想時時擔心害怕失去鳳兒,既然她喜歡你,朕就成全你們,鳳兒就交給你了,你可得小心呵護。」皇上的語氣蘊含著諸多的不捨,及殷切的託付。

「草民謝過皇上的成全與厚愛,定盡最大能力,不叫公主受半點委屈。」感受到皇上疼愛天鳳的心,鐵衣語氣堅定地承諾。

皇上微笑頷首道:「好!聽聞你程鐵衣向來一諾千金,朕相信你。」

「謝皇上!」鐵衣望著龍心大悅的皇上,陪著笑了開來。

「下回見面,記得改口。」

「改口?」鐵衣傻楞楞地望著皇上。

「怎麼!你不該稱我聲父皇嗎?」皇上故意蹙眉不悅的。

鐵衣頓悟,喜道:「是!草民知道了。」皇上緩了語氣,面露笑容地。

「好了!別草民草民的。」皇上左右看了看:「這兒只有朕跟你,就叫鐵衣吧!」

「鐵衣遵旨!」這回鐵衣沒有遲疑,皇上一手搭上鐵衣的肩。

「來!告訴朕!你是如何與鳳兒相識?又是怎麼拐走朕的鳳兒?」

「呃?」鐵衣怔然,驚恐於皇上的心情真是瞬息萬變。

「聽說,是一匹馬和一顆流星,是吧!」皇上好心幫鐵衣醒回憶。

於是,鐵衣向皇上娓娓道出與天鳳相知相許的經過,皇上聽的興意盎然,臉上的表情隨著鐵衣的話變換,時而微怔時而大笑,而鐵衣提及過往,依舊甜蜜在心頭。

******

(八)

大喜之日訂在十五中秋月,算算日子還有個把月時間,長風鏢局大門口,大批錦衣衛等著護駕回宮,可這會,天鳳還在房裡頭磨蹭。

「鳳姑娘!快!大夥都等著妳了。」采玉進到房內,幫潁月催著天鳳。

「好!我知道!」天鳳整了整衣袖跨出房門,雙瞳滴溜溜四處轉:「鐵衣呢?」

「哥早在院子裡等妳嘍!」采玉笑著。

「喔!那我找鐵衣去。」天鳳開心的往院子移步,突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首,由袖裡掏出那天在市集買的玉珮遞到采玉面前:「采玉,這給妳。」

「給我?妳不是很喜歡這玉珮嗎?」采玉訝然。

「我喜歡呀!就是喜歡才要送給妳。」天鳳微笑。

「為什麼?」采玉不解。

「采玉!這是特地買給妳的,記得上次我們搶著那尊苦難佛嗎?現在苦難佛在鐵衣身上,替鐵衣擋難,人家都說玉能除噩,希望這玉珮也能為妳消災,妳就收下,別再推辭了。」天鳳將玉珮塞到采玉手裡。

「好,那我就收下了,鳳姑娘,謝謝妳!」采玉淺淺一笑,瞧天鳳平時像小孩般稚氣,想不到也有心細的一面。

「采玉!別再喊我鳳姑娘,我就要嫁給鐵衣,妳還這麼叫。」天鳳掩不住喜悅之心。

「不害臊。」采玉取笑道,天鳳無所謂的。

「妳笑我好了,改天妳嫁郭大少時,看我怎麼捉弄妳。」

采玉頓時無言,心想:「嫁給郭旭,可能嗎?郭旭與她,不過咫尺距離,心卻隔山萬重。」她沒有天鳳的勇氣,天鳳貴為公主,為了真愛毅然決然放棄一切,只求相守,她不敢跨出那一步,若自己能如天鳳般,對自己心愛的人,敢要,多好•••。

「天鳳!」鐵衣朝天鳳走來。

「鐵衣!」天鳳撲進鐵衣懷裡,鐵衣悶哼一聲,微皺了下眉。

「怎麼了!還痛!」天鳳趕緊移開身子,怒向大門外:「這可惡的翁泰北,把你傷成這樣,等我回宮後,要父皇叫人也重重打他一掌。」聞言,鐵衣笑著扳回天鳳惱怒的小臉。

「天鳳!別怪翁泰北,他是職責所在。」

「好吧!」天鳳息了怒氣:「那我先回宮了,父皇已經答應我們的婚事,我們就快可以永遠在一起,我不是在作夢吧?我好怕我一走,夢就醒了。」天鳳痴望著鐵衣,傻氣地說。

「別傻了,快走吧,別讓翁大人等太久。」鐵衣溫柔地輕撫天鳳的臉蛋。

大門柱旁,郭旭慵懶地斜靠著,一臉受不了天鳳戀戀不捨的表情。

采玉行到郭旭身側,淡雅無緒的臉只有一抹淺笑,默默地瞧著鐵衣與天鳳的話別。

「鐵衣!我真的走了!」天鳳一步一回首,眼裡盡是不捨。

鐵衣舉起手對天鳳揮了揮,天鳳勉強擠出個笑臉,眼角竟有些淚光閃現,還是潁月硬推著,才勉強將天鳳送入轎內。

天鳳坐定,翁泰北一聲令下,進駐長風鏢局達十天之久的錦衣衛,終於全數撤走。

••••••

御花園裡,時節花開的正盛,百折千轉的迴廊曲橋,宮女太監們忙碌穿梭,天鳳笑容可掬的陪著皇上賞花,走著走著,皇上突然止步。

「鳳兒妳說!父皇該治程鐵衣個什麼罪。」

「治罪?」天鳳愕道:「父皇!您不是答應兒臣與鐵衣的婚事了嗎?」

「答應是答應,我可沒說不嚴懲他,他拐了朕最心愛的女兒,難道不該治罪。」皇上威嚴的,天鳳揪眉慌急起。

「父皇!您不能這麼做,鐵衣他沒拐兒臣。」

「哦?那是妳一心向著他嘍!」皇上臉上一抹捉狹的笑,搖頭輕嘆:「唉!罷了,都說女兒外向,有了夫婿就忘了爹娘。」

「父皇您取笑人家。」天鳳撒嬌的偎向皇上:「鳳兒的心向著父皇母后多一點,鳳兒永遠是您跟母后的寶貝。」

「好好好!朕知道,逗著妳玩的,瞧妳緊張的。」皇上疼愛的摟了摟天鳳,又道:「這日後,要是程鐵衣欺侮妳,朕絕不輕饒他。」

「鐵衣他不會。」天鳳趕緊為鐵衣辯護。

「不會?」皇上質疑的:「是不敢吧!膽敢欺侮朕的寶貝女兒,朕會要他好看!」

「父皇您別擔心,鐵衣會照顧鳳兒一輩子,疼在心裡。」天鳳甜甜地說道。

皇上愛憐的瞅著天鳳,心中真是不捨,不捨她嫁出宮,不捨她將成為平民,可瞧著天鳳一臉幸福滿足的神情,為人父母者,不就盼著自己的兒女這般嗎?

「父皇不相信?」見皇上未語,天鳳仰頭問。

「信!要不信,怎麼會放心把朕的寶貝交給他。」皇上展顏笑了笑。

「父皇也喜歡鐵衣嗎?」天鳳天真的詢著,皇上微笑頷首。

「喜歡,只要鳳兒喜歡,父皇就喜歡。」

「嗯!我就知道父皇一定會喜歡鐵衣。」天鳳把玩著垂在胸前的髮絲,微露嬌羞的:「什麼王公貴胄,鳳兒通通不要,今生,鳳兒只要鐵衣一人。」

「是呀!能叫鳳兒看上的,豈會是那些驕矜奢靡,毫無作為的公子哥兒,當然要是身懷絕技、傲氣雄英的程鐵衣才配的上。」皇上連聲贊同。

「父皇好眼光!」天鳳笑著宣稱。

「哈哈哈!」皇上大笑,摟著天鳳:「走!陪父皇到亭台休息一下。」

「好!」天鳳挽著皇上走向亭台,父女倆邊走邊又嘀咕了起來。

「鳳兒!妳得多陪陪妳母后,她直到現在還跟朕鬧彆扭呢!責怪父皇答應的太快,婚期定的太近,妳母后捨不得妳,只怪父皇當時被妳留書那一嚇,膽顫心驚的。」皇上頓了頓,試探性的問:「要不,父皇將那婚期再緩緩。」

「父皇!君無戲言,改不得。」天鳳焦急的,隨即胸有成竹道:「您放心,母后那,鳳兒會多去轉轉,不會有事的。」

「好!都依妳。」皇上笑著。

「謝謝父皇!」天鳳總算真正安心了。

 

(九)

京城近年來最盛大的婚禮,在中秋佳節當天隆重登場,喜轎自小彭王爺府邸出發,由大批錦衣衛開道,一路鑼鼓喧天熱鬧迎進長風鏢局。凡與長風鏢局有交情的,不論深淺,全都來道賀,舉凡江湖俠客、平常人家,更有達官貴人前往,人人都說,不愧為天下第一鏢局,也只有長風鏢局能有這麼大面子,請的動這些人,能營造這麼大的場面,拱出這樣的氣勢。

鏢局外,幾個三姑六婆嘰哩咕嚕在高談闊論著•••。

「聽說,新娘是小彭王爺的義女?」

「不是!是皇上的義女。」

「不對!不對!是皇上最寵愛的小公主。」

「是真公主!?」

「不可能!公主是金枝玉葉,怎麼會下嫁給平民百姓呢?」

「哎呀!什麼平民名百姓,長風鏢局聲名遠播威震京城,局裡還掛著個御賜的天下第一鏢局牌匾呢。」

「是呀,再說,程二局主少年英雄、人品出眾,嫁給他一點都不委屈啊!」

「對!程二局主厚實穩重,是個可以倚靠終生的對象。」

「可不是!我們這幾條街坊,只要是家裡還有未出嫁的閨女,不都盼著能嫁給程二局主的嗎?」

「是啊!是啊!•••」一群三姑六婆妳一言我一語的,說個沒完。

•••轉眼已近黃昏,進出長風鏢局的賀客仍絡繹不絕,宴席在最後一道晚霞隱於天際後開始,圓融的盈月亮當空高掛,柔柔的月光為這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添了彩,長風鏢局的院子裡、大廳堂上擠滿賀宴賓客,身著喜服的鐵衣看起來神采飛揚,更形英挺俊拔,與郭旭、采玉穿梭其間,忙的不可開交。

「程二局主,恭喜恭喜!•••謝謝!謝謝賞臉!您盡量喝•••二局主,恭喜恭喜!•••謝謝!謝謝馬總鏢頭大駕光臨!•••程兄!我敬你•••嘿!你們不要把新郎倌灌醉,待會還得入洞房呢!要喝就跟我喝,郭旭今天奉陪到底•••。」郭旭一路替鐵衣擋酒也罷,幾句話一出口,叫鐵衣臉上燥熱起•••

「喝酒!喝酒怎麼忘了還有我們。」封平辛力笑呵呵舉杯來到三人身邊。

「封平,辛力,我說你們倆怎麼還坐的住•••」郭旭邊說邊對采玉使眼色,采玉會意,將鐵衣拽到一旁。

「哥!你快進屋陪嫂子吧!再這麼下去,到天亮也脫不了身。」

「這樣好嗎?」鐵衣已有幾分醉意,腦子還算清楚。

「快走吧!有郭旭他們行了。」采玉笑望著鐵衣。

「好!我去陪天鳳,采玉妳也早點休息,其他喝酒的事都交給郭旭。」鐵衣要開溜前,還不忘叮嚀采玉幾句。

「我知道!你快去!」采玉點頭催促,鐵衣踏著微醺的步伐,一面與賀客道謝,一面向新房方向前進。

大廳一隅,如風的眼光不時追隨著鐵衣昂揚的身影,手中的酒杯未曾空過,飲完一杯又一杯,卻不知有一道關懷的眼光也整晚守護著她。與如風同桌的石秀才顯得心不在焉,身旁的六爺說了整夜的話,他一句也沒聽全。

自接獲喜帖那刻起,如風的心就不曾平息過,趕來長風鏢局不是為了討這杯喜酒,她只想再看看鐵衣,現在見到了又能怎樣,看著一對新人歡喜交拜天地,她勉強自己笑著祝福,有誰在乎她心痛,有誰聽見她心碎的聲音,今夜,她只想一醉。

••••••

新房裡,一對紅燭火光搖曳生輝,天鳳身穿大紅嫁裳,頭戴鳳冠,絕麗的容顏讓那一方喜巾蓋住,只見露在外頭的那一雙小手緊張的扭絞著。

「潁月!鐵衣呢?他在哪裡?」

「姑爺呀!應該在外頭招呼賓客吧。」潁月望向緊閉的房門。

「潁月!我好緊張,這頭頂的鳳冠壓的我頭昏。」隔著紅頭巾,天鳳大口喘著氣,伸手就想取下,潁月趕忙阻止。

「小姐!妳別動,那要等姑爺幫您取下。」

潁荷望了望天鳳,挫敗的低頭嘀咕:「這要讓姑爺瞧見,那還得了。」話聲才落,眼角就掃到正入大門的人,「啊!完了!」潁荷心中慘叫一聲。

「天鳳!!」甫自門口站定的鐵衣,簡直不敢相信他眼底所見。

「糟了!是鐵衣。」天鳳低呼,心一驚腳踩了個空,整個身子直往下墜,「啊!」隨著天鳳的駭呼聲,底下所有人的臉色刷的慘白。

鐵衣不及多想,一個縱身飛起,正好接住急速墜下的天鳳,這同時,身後亦響起椅子落地聲。

天鳳一顆心噗通噗通跳不停,將頭深埋入鐵衣懷中,她不敢抬眼看鐵衣,可卻知道,鐵衣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因為她感覺到鐵衣的心跳異常快速。

鐵衣真的是青著一張臉,他順了順自己的呼吸,按捺住性子道:「那上頭有什麼值得妳這麼博命的。」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哪裡。」天鳳期期艾艾應著,依然低著頭。

聞言,鐵衣臉色遽寒,顯然這個薄弱的理由不能叫他平息怒氣,他不發一語,兀自生著悶氣。

「爹爹生氣了!」天逸跑到鐵衣身邊,扯著鐵衣的袖子。

鐵衣彎身,語氣慈愛地道:「逸兒!爹有事跟娘說,你乖,先上書房去。」鐵衣牽起天逸的小手向潁月:「帶小少爺下去!」

「是!」潁月趕緊趨前將天逸帶走,在場的僕役也趁機溜走,走時不忘對天鳳投以同情的目光。眼前只剩下怒氣衝天的鐵衣,一臉無辜的天鳳,還有等著收拾殘局的潁荷。

天鳳以眼角偷偷瞄鐵衣,知道方才驚心動魄的場面是自己理虧,遂囁嚅道:「鐵衣!你別生氣,我不是好好的嘛,沒受傷啊!」受傷!這兩個字讓鐵衣猛然轉醒。

鐵衣盯著天鳳,語氣鄭重道:「明天我得去鏢局裡商議大事,妳不准出房門,直到我回來。」

「我不要!」天鳳跺嚷道。

鐵衣無視於天鳳的抗議,他望向潁荷:「好好看著小姐,小姐若出房門,我唯妳是問。」

「是!姑爺。」潁荷受命應道。

「很好!」鐵衣滿意的點頭,續道:「現在陪小姐回房。」

「我不要!鐵衣你欺侮我!」天鳳掙脫潁荷的手喊著。

鐵衣逕往書房方向前去,他知道天鳳玩性大,平時也多半由她,可卻不包括這玩命的遊戲,他真是太縱容天鳳了。方才鏢局喜福來報,有一趟重鏢宣稱不得推託,並言明近期將啟程,他急的從牧場回山莊,想盡快讓天鳳知道,想不到一入大門,竟讓他差點嚇破膽,三魂七魄全移位走樣,這下話也甭說了。

「鐵衣…」望著鐵衣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天鳳心中有說不出的委屈。

「小姐!您還是回房吧。」潁荷苦著一張臉低聲哀求。

「哼!回房就回房!」天鳳甩開潁荷的手忿忿轉身,氣呼呼往房裡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