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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傳者:暮楚


保鏢之改寫緣分

第一章

朗朗晴空,這長風鏢局也閒了好一陣子

這日采玉在廚房裡忙了一早上,為的只是郭旭昨日隨口的一句戲言 反正閒著也沒事,要是明天天氣好的話,我們三個就到城郊走走吧。很久沒有這樣一起出去了,很懷念采玉的拿手點心! 他笑著向采玉眨眼。

    真的嗎? 她心裡想著,俏臉也漾上了一層紅暈,連不知何時鐵衣站到她背後也沒有發覺。

    「啊! 哥,你嚇我一跳。」

    「瞧妳想什麼這樣出神,怎麼臉這麼紅啊?」 戲謔的語氣讓采玉更是低下了頭。

    「沒有啊,大概是廚房蒸氣的關係.. 呃,哥,你有沒有特別想吃點什麼?」 企圖轉移話題。

    「妳會想到我就夠啦,何況采玉做的菜,樣樣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怎麼不知道我的哥哥竟是這樣的會說話啊?」

    「因為妳很少注意我啊~」 故意帶點酸味的語氣,鐵衣笑著離開。卻不禁擔心,郭旭是認真的嗎? 昨天只是開玩笑,或著他對采玉的心態,一直都是在開玩笑的?

 

正廳裡,郭旭正與一名上門託鏢的年輕女子細談。

    「姑娘,來歷不明的鏢,恕我們不能接受。」 有了前幾次的教訓,現在鏢局對於貨品內容可都是小心翼翼。

    「郭少局主,我要託的鏢就在你眼前,你覺得可還有不明之處?」 一身黑衫的女子冷笑道。

    「啊! 姑娘的意思是?」 郭旭回頭看了站在身旁的六爺一眼,只見他也是輕輕搖頭。

    「我要保的鏢就是我,鍾愁情。沒有問題吧?」

    「這. 保往何處啊?」 聽起來並無不合理,郭旭便勉強發問。

   「往江南! 總之一直朝南方下去就是了。」

    「啊!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鍾姑娘,妳這樣讓我很為難。」哪有人這樣託鏢的啊。

    「你不用管,只要把這趟行程算成三四個月,我把你們鏢局都包下來走我這趟鏢,做好準備就是了。錢的部份也不會有問題的,要多少,就說吧。」鍾愁情一無表情的臉,似乎認定郭旭不會拒絕。

    郭旭心裡卻早就開始打算,一個孤身女子要求保自己到江南,其中一定不尋常。該怎麼辦呢?沉吟片刻後,答道:「三萬兩,三個月。」以為她付不出這價碼,便會打消念頭。

    「好,這是三千兩,當作訂銀吧。 何時出鏢啊?」出手大方,答的爽快。

    「姑娘說呢?」失算! 這樣的鏢真的能接嗎?郭旭只覺得後悔。

    「越快越好。」

    「給我們三天作準備,這段時間,姑娘不妨暫住鏢局,也省得往來客棧的麻煩。」他絕對沒有想到,這趟鏢下來,他的損失將會不只三萬兩。

 

    正移步前往書房的郭旭,被在廊上碰到的鐵衣打斷了沉思。

    「郭旭,正好我要去找你,采玉都準備好了,你

    「我也正有事跟你商量。我剛才沒先問你們就接了趟鏢,我總覺得有問題。唉,進來說吧。」

    「現在?你不是說要出去?」他果然沒有把昨天的話當一回事。

    「要出去什麼時候都可以,現在重要的是這趟莫名其妙的鏢啊。」郭旭說著就邁進了書房。

    「我看你更莫名其妙。」想到采玉是那樣的期待,而郭旭竟不當一回事兒。鐵衣面色一沉,音量也提高了幾倍。

    「哥,本來就是出鏢比較重要啊。」原本興沖沖采玉,剛好趕上了他們後半段的對話,黯然的說。

    「啊,你看,采玉都這麼說了。」碰巧被鐵衣擋住,郭旭沒有看到采玉落寞的神情。

    「你們

    「哥,你不要跟郭旭嘔氣喔,你知道我不喜歡你們那樣。正經事兒還事先辦吧。」說完,采玉就快步離開。

    不情願的鐵衣只有跟著進了書房。

 

     采玉把點心小菜放滿了小花廳的桌子,只覺得一點胃口也沒有。突然感到寂寞,就是沒有人能聽她說話。是啊,從小,她的世界就只有鏢局,只有郭旭。而連感情都陪進去的自己,其實已經一無所有。

    出去走走吧,她打定了主意。

    「采玉,妳要出去啊。」六爺有點訝異的說。「要不要我找個人陪著啊?」

    「不用了,六爺,又不是孩子了。我去市集逛一圈,很快就回來了。」

 

沒有分毫武功的采玉當然不會知道,她在步出鏢局不久,就被人盯上了。

    在人來人往的市集裡獨自走著,她心裡漸漸釋懷。本來嘛,她早就知道郭旭只是說說罷了,但心裡還是抱著那一絲希望的。沒關係啊,習慣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市集人很多,但她的目光卻被一個人吸引了。

原本她打算買枝糖葫蘆邊走邊吃,但那個人站在小販的旁邊有一陣子了。

一個異族打扮的俊秀少年。就在采玉掏錢時,那人開口說話了。「大叔。」他對著小販說,「你賣的這是什麼?」

采玉忍不住笑了出來,但馬上就為自己的失禮感到抱歉。

那名少年瞪了她一眼,隨後低下頭去,暗暗後悔自己剛才的蠢問題。那個女人一定覺得他很笨吧,他轉頭就走。

「哎,小兄弟,等等啊。」采玉趕緊繞到他面前。「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啊。」

少年抬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盡是受傷的神色。

「真的對不起。」她對自己的言行感到愧疚。「看你的打扮,一定不是中原人吧?」她試著改變僵硬氣氛。

他沒有回答。采玉顯的有點不知所措。

「我向你賠罪啦。」她遞過一枝糖葫蘆。「我請你。」

少年伸手接過,他抬頭看著采玉。

「是吃的。」采玉示範性的拿起自己手中的糖葫蘆咬了一口。

「哦!」他照著采玉的動作也嚐了一口。「謝謝。」他很小聲的說。

「不客氣。」她微笑著。「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啊,我要走了,再見。」她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人群中。

「蝶兒!妳別到處亂跑啊,小心被人抓去賣喔。」一雙有力的大手拍上少年肩膀。

「啊,孫大哥。」那少年,蝶兒嚇了一跳後回頭說。

「噫,妳買了隻糖葫蘆啊?」

蝶兒嘟起小嘴,「你知道這是什麼啊!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害我剛才出糗。」一付小女兒家的嬌態。

「妳從沒問啊,正常人都會知道這是糖葫蘆」跟她一般苗族打扮的孫霽說了一半就被蝶兒打斷。

「你說我不正常啊,對啦,只有你住過京城,只有我是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討厭!」蝶兒賭氣的掉頭就走。

「別走那麼快! 妳會迷路啦。」孫霽只有大步追上。

 

「我勸你們不要再靠近了,否則一定會後悔的。」被數名大漢圍住的采玉強作鎮定,她知道大聲求救不會有任何幫助,極少有人會注意到這暗巷,而她的聲音也會被大街上的吵雜聲輕易的蓋過。

    「呦,瞧她還有膽子出言恐嚇咱們啊。」

「是京裡的人都不會笨到敢惹上長風鏢局吧。」希望他們會對她的身分有所顧忌。

「後悔?哈哈~,便是公主皇妃在我眼裡也是一樣,何況是虛有其名的長風鏢局,等老子玩過了妳,看郭旭跟程鐵衣的臉要往哪擺。」為首之人獰笑道。

跟鏢局有仇?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小混混,只怕他們跟上她是有預謀的

迷路,才不會哩,不過是孫大哥想嚇人罷了,客棧就在大街的另一邊,她只要不轉彎就不會迷失方向了。偏要嚇嚇你! 蝶兒想著,就轉入一條小巷子,隱身在街角的黑影中。

    「蝶兒~」孫霽的聲音很近,不過他沒發現蝶兒早已故意躲起來了。

 

    「郭旭,你到底有什麼問題啊?這明明是件很普通的事情,為什麼偏要想的那麼複雜?」聽完郭旭的描述,鐵衣忍不住說。

    「你沒有聽懂啊,鐵衣。一個正常的孤身女子這樣做,你不覺得奇怪?往江南,這樣模糊的說辭。」他坐在書桌前,喝了口茶後繼續說。

    「對! 重點就是有錢的孤身女子,不過就是一個人嘛,多半是怕路上不平靜,一個弱女子,當然會想到花錢找保鏢啊。」

    「可是她出手太大方了,又不願說明確實目的地。」

    「人家有錢也礙著你了,說不定她看你也不可靠,才不願讓你知道她到底要去哪啊。」

    「不可靠還敢來。」

    「長風鏢局的招牌當然是值得信任的,不可靠的是你!」這樣的事也要大驚小怪,想到采玉,他如何都無法平心靜氣的跟郭旭商討正事,開口就說不出好話。「算了,我現在心情不好,都當我沒說。這事兒晚點再問問采玉的意見吧,反正我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清楚自己不該對著郭旭亂發脾氣,難得他現在是真的有心經營好鏢局啊,感情本就不是可以勉強的。他對自己搖搖頭,緩步離開了書房。

   

    「啊~」突如其來的尖叫實著讓蝶兒吃了一驚,差點也叫出聲來。

    怎麼回事啊?她環顧左右,好像是巷子裡面傳來的,該去看看嗎?可是到處亂走,到時候真的迷路就好笑了。猶豫了一下,好奇還是戰勝了理智,反正我直直走,不亂轉彎就不會丟啦! 蝶兒說服了自己,惦著腳往裡走。

    天啊,她有沒有看錯,一群看起來很像壞人的人! 還有,剛才那個姊姊?

    「放開我~」任她如何掙扎,被兩名大漢按住的采玉都無法阻止那令她作嘔的唇吻上她的粉頰。眼見身上的外衫已經變成兩半被棄之一旁,對方那不安分的手正在解她的中衣,采玉只能痛恨自己的無用,希望一死以保清白。

    「住手啦!」看不下去的蝶兒大聲說,覺得這些人實在太可惡了,爹爹就說過啊,女孩子的名節很重要喔,這些壞人怎麼可以這樣子啊。

    「哈! 那裡來的小鬼,給老子閃一邊去。」其中兩人走向蝶兒,打算把她趕走。

    蝶兒悄悄的自懷中取出了一只銀筒,緊握在手上。在那兩人幾乎要碰到她的時候,她用力的按下了機關,數枚銀針在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下射中了那兩名大漢,只見兩人直挺的倒地,在其他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她又輕易的撂倒了圍在采玉身邊的數人。

    「姊姊,妳沒事吧?」怎麼看起來呆呆的?看著地上七橫八豎的人,蝶兒心裡也覺得害怕,想也不想的就往大街的方向跑。「孫大哥?」

    孫霽突然出現在巷口。「我就知道妳躲起來了,別鬧了,回去吧。」這丫頭實在是在叫人頭痛。

    「不是啊,唉呦,你進來就知道了啦。快點啊。」

    連拖帶拉,總算是把孫霽給帶進巷子裡。「蝶兒,妳答應過我不亂傷人的。」孫霽看到采玉之前的第一句話。

    「可是他們欺負那個姊姊啊,你看。」

    已回過神來的采玉見到他立刻就轉過身去,也被蝶兒的舉動嚇了一跳。「妳?」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大姊姊,妳別怕啦,我不是壞人啊。」她解下了外套替采玉披上,反正現在是男孩子,少穿一件沒關係。她就沒想到是男孩就不該靠采玉那樣近,還幫她把衣服拉好。

    「怎麼回是啊?」被晾在一旁的孫霽看著蝶兒不合宜的舉動。

    「你別管啦,回去再跟你說。」反正只是拉你來壯膽的。

    「姊姊,妳叫什麼名字?我送妳回家好不好?」蝶兒不知怎麼的,很喜歡采玉的樣子。

    「這我叫程采玉,多謝恩公搭救,感激不盡。」方寸已失的采玉猶豫的低頭,「他們

    「沒死啦,只是昏過去,我的銀針上有麻藥。妳住在哪裡,我送妳回去嘛~」

 

    一路上,蝶兒拉著采玉不停的說話,孫霽只是靜靜的跟在後面。

    「還未請教恩公大名。」她客氣的說。

    「啊,呃我叫韓..譽 對對,不過妳可以叫我蝶兒。」

    早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裝的采玉心裡覺得好笑,確故意問她,「蝶兒,為什麼啊?聽來像姑娘家的小名。」

    「呃不是妳想的那個蝶,是..盤子、碟子的那個碟。我爹這樣叫的,好記。」好險,差點搬石頭砸到自己的腳。

    「哦,那你可有兄弟叫盤兒的啊?」故作好奇的采玉繼續問。

    「這沒有,不過到有叫碗兒的。」

    「呵呵。」原本心裡難過的采玉破涕為笑,很有趣的小姑娘。「我家就在前面了,兩位請留步吧。」

    還想再跟的蝶兒被孫霽一把拉回。「姑娘慢走。」

    「謝謝你們。」

    「姑娘無須放在心上,再見。」說完就與不情願的蝶兒一同離開。

 

    「鐵衣,我真的不知道采玉她竟然」郭旭看著那滿桌的菜。

    「哼,你明知道她喜歡你,注意你說的每句話,但為何你總是如此漫不經心的對待她?」采玉不知道去哪了,都是郭旭害的。

    「我是無心的。」他急於解釋。

    「無心,對啊,真不知道你的心哪裡去了,竟能無視采玉為你做的一切。」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了,下人的通報適時的化解的僵硬的氣氛。「少局主,大小姐回來了。」

    「她人在哪兒啊?沒人跟她說我們在這等她嗎?」鐵衣問。

    「大小姐一進門就先回房了。」

    「喔,你先下去吧。」他又轉頭對郭旭說,「你怎麼還坐在這兒啊。」

    「啊?不然該怎麼樣啊。」郭旭不明白的問。

    「你沒聽到采玉在房裡嗎,一定還在不高興。你該去向她道歉,然後請她過來囉。」這事理所當然的該讓郭旭去做。

    「是這樣嗎,你是她哥哥,當然是你去安慰她。」

    「她又不是在生我的氣。」他就受不了郭旭的態度,「你是不是男人啊,敢作不敢當。是你傷了人家的心,既然知道不該,理當去向她陪不是,你

    「成了,我去就是了。」再念下去,他好像真的犯了什麼大罪似的。其實你才像個女人一樣嘮叨,郭旭心裡想著,當然不敢說出來,只在背向鐵衣時作了個怪表情罷了。

 

    站在采玉的房門前,郭旭遲疑了一下,見到她時該說些什麼呢?他皺著眉頭仔細的想,才剛舉手要敲門時就聽到一陣細微的哭泣聲。是誰啊?他把耳朵貼在門上靜聽。是采玉,至少哭聲是從她房裡傳出來的。他輕輕的推開了房門,向聲音的來源走去。「采玉?」他小聲的說。

    坐在床上的采玉聽見有人聲,立刻拿起絹帕拭淚。

    「采玉,怎麼啦?」見到采玉雙眼紅腫,淚痕猶濕,他覺得心裡一緊,語氣緊張的問。

    「沒什麼。你們事情都忙完啦?」連聲音都帶有濃重的鼻音,她吸了口氣,硬是擠出個微笑。

    「妳在哭。」而細心的郭旭也注意到了她的一身狼狽樣,好像連衣服都不是屬於她的。「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有人欺負妳?」

    「沒事啊。」她不想他知道。

    「不要騙我,采玉,我知道是我不對,讓妳忙了一早上。其實我昨天是當真的,只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突發狀況。妳原諒我嗎?」

    采玉點點頭。

    「既然不生我的氣了,就告訴我誰欺負妳了?跟我說啊,我一定替妳報仇出氣的。」看到采玉衣容不整,心裡也猜了個七八分,是什麼人有這樣的膽子,他絕不會輕饒。

    「我沒事。」像是在告訴自己,她很小聲的說。「如果他們對我怎麼樣,我就不會回來了。」

    「采玉!」郭旭輕輕的摟她入懷,「不管發生什麼事,妳都還是采玉,我不能沒有妳,也不會讓妳離開我的。」

    靠在他的懷裡,壓抑已久的淚水再不受控制,她覺得安心了。

    待情緒平復後,她把事情的經過原本的告訴了郭旭,提到那位救她的姑娘,郭旭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其實我真的好好謝謝她。」想起剛才的驚險,采玉心裡真的是感激。

    「放心吧,只要他們還在城裡,我們總有機會當面向她致謝。突然想起鐵衣剛才的話,「采玉,如果妳覺得可以,其實現在出門也不算太遲。」

    采玉晶亮的眼閃的耀人的光彩,伸手抹去了淚水,低低的點了頭。

    「好啊,現在就走吧。」他拉起她的手。

    「等一下,我這個樣怎麼出門,等我換件衣服。」總之,先不要讓鐵衣知道發生什麼事,有機會再說吧。

    「當然,我先去跟鐵衣說,我們在花廳等妳。」

 

    晚飯前,鐵衣獨自在院子裡專心練武,但見他身影一閃,盤龍棍已指住站在花叢後的女子。「你是誰?」兩人異口同聲的問,不同的只是鐵衣語氣嚴厲,而鍾愁情則是不改一臉寒霜的問,漠視面前被敵人兵器指著的危險。

    看她這個樣子,八成就是郭旭提過的鏢主,鍾愁情。鐵衣心想,否則,鏢局裡又怎會出現他不認識的陌生人。「鍾姑娘,妳既然暫居於鏢局內,就不該到處亂走。」

    「哦,你一定是長風鏢局的另一位局主。」像沒聽見鐵衣的話,說著就轉身離開,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喂!」怎麼有這樣的人,看到她的態度就有氣。郭旭當真是腦子不清楚才會接這趟鏢。但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郭旭,該不會是對這位姑娘有意?不可以! 那他要把采玉放在哪裡。等會吃飯時一定要問清楚。

 

 

    「郭旭,你認為我有跟去的必要嗎?」過兩天就要出發了,郭旭已經在安排行程跟打點一切了。看起來他對鍾姑娘應該沒有特別的用心,況且一早采玉就堅持要去找愁情,說是要多交些朋友,那他就先不用多說了。但他很懷疑鍾愁情會願意跟采玉說話。

    「當然有,我看事情不簡單,我希望有你能在旁邊幫我。」

    「那采玉怎麼辦?」

    「一起去啊。」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

    「你不是說事情不簡單,那路上一定不會平安,采玉跟著太危險了。」

    「除非你認為她一個人留在家裡會比較安全。而且她說路上她陪著鍾姑娘,說不定可以多問出些什麼。」

    「從冰塊嘴裡能問出什麼。」他非常不欣賞鍾愁情。「郭旭,你沒有忘了明天的事吧。」明天是郭程兩家先父的忌日,二十年了,聽起來很久,但在他們心中,那永遠是個剛醒的惡夢,難以忘懷的傷痛。

    「怎麼會忘,怎麼忘的了?」相視無語。

 

    「蝶兒啊,玩了兩天,妳不覺得該辦正事了嗎?」

    「急什麼嘛。」嗯,好香! 昨天經過這家餐館時她就想進來了,但昨天晚上已經吃過了,所以她決定今天一早就來報到。

    「日子就是明天了,我們連長風鏢局在哪裡都沒搞清楚。」他太放縱她了,居然玩到連問路的時間都沒有。

    「放心啦,長風鏢局那樣有名,隨便問問也找的到。你不要那樣緊張好不好,阿爹讓我來京城,就是同意我玩啊。」她決定自己先吃了,孫大哥要唸讓他唸吧。

    「他是要妳來辦事。」

    「得了吧,給兩個死了二十年的人上香,太可笑了,早就不知道投胎到哪裡去了,還拜。」其實她認為阿爹是讓她煩的受不了了才順水推舟的找個差事讓她做,不然她成天唸著想上京城見識,想不答應她還真是很難。

    「他們兩個是妳阿爹的好朋友,尊敬點。」

    「唉,是啊,總共見過兩次面的好朋友。」在她看來是非常奇怪的交情。「你不用擔心啦,我現在就問給你看。小二!」她掏出了一錠銀子,「我問你啊,長風鏢局在哪裡?」她說的音量稍大,引起了館中兩桌客人的注意。

    「小姐問的可是天下第一鏢局?」他伸手接過銀子,陪著笑臉。

    「應該是吧。」她看到孫霽點了點頭,「對!」

    「那可容易啦,這京城誰不知道長風鏢局的名頭啊。」他稍微形容了一下去路,蝶兒雖沒懂。但孫霽都記在心裡了。

    「謝謝。」他注意到有人不尋常的眼光在注視他們,已想付賬走人。

    「我還沒吃完哪!」忽然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腳邊,低頭一看,原來是塊腰飾。而鄰桌一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正在低尋找,沒發現東西已經滾到蝶兒的腳邊。她撿起腰飾,「姑娘,妳是不是在找這個?」

    「啊,是的。」她長的十分清秀,讓蝶兒直盯著她看。

    她小心地取回腰飾,被蝶兒看的滿臉通紅,真的以為她是個男孩。低著頭轉回身,確猛然對上同桌一名面蓋白紗女子的銳利眼神。「師父」話未說完就挨了一巴掌,打得她從座位上飛出去,撞上了餐館二樓的護欄。她按著滿是鮮血的紅腫臉頰,嚇的全身發抖,同桌的其他人卻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館中引起了一陣恐慌,所有人都爭先下樓,遠離這些紛爭。

    「喂! 妳怎麼亂打人啊?」蝶兒直覺事情是因己而起,一付想打抱不平的模樣。

    即使隔著面紗,那女子眼裡的殺氣卻是讓人不寒而顫。孫霽見事情不對,不多想的就起身擋在蝶兒之前,但是已經遲了。未見她移動,但在孫霽起身的瞬間,一顆鐵蓮子破空而來,直取蝶兒眉心。要閃要擋都遲了。

    噹! 沒人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鐵蓮子連同一柄飛刀一起落在蝶兒面前的桌上。

    這一下,所有人都呆住了,都回頭看著那被數罈酒瓶擋住面容的男子。

    蝶兒瞪大了眼睛看著飛刀,忘了自記剛才的凶險。是他! 她心裡大聲的說,她找了好久,時刻掛念的人。孫霽則是一付遇到救星的神情。

    「閣下是誰?」聲音清脆,白紗女子怒氣十足的一掌就將身前的桌子擊成碎片。同桌的三名女子也都拔出了佩劍,立於她身後。沒見到她揚手,男子面前的酒瓶已被數枚暗器打破,露出了他冷峻的容貌。

    「封平。閣下又是哪位呢?」他雖是灌了不少的酒,但此刻到還清醒。早在孫霽兩人進入飯館時他就注意到了,但他只認出了多年未見的孫霽,沒發現他身邊的少年就是當時年紀甚小的韓玉蝶。

    「想不到霹靂飛刀也是好管閒事之人。」她冷冷的譏諷。

「哪裡,總比幾位出手狠毒要好的多。」他拿起未破的另一瓶酒,繼續喝了起來。

    「我教訓徒兒,也礙著你嗎。」

    「這位小兄弟哪裡得罪閣下,竟出手就是取人性命的招術。我雖不喜歡管閒事,但事情在我面前發生,我還沒冷血到置之不理的地步。」

    「那好,我就看看你有多少本領能管我七絕門的閒事!」說著就先採取攻勢,狠狠的揮掌擊向封平。

    她是七絕門主?封平雖然心裡吃驚,但也不打算站著挨揍,躲開了迎面的一掌,反身就是三枚飛刀出手。未料對方武功勝出他許多,飛刀未近身已被掌風擊偏,射向四周。

    孫霽拔出腰間彎刀打落了一枚飛近眼前的飛刀,隨即擋在蝶兒身前,嚴陣以待。同時,封平卻已中了一腳,退了幾步,又被七絕門下的三名弟子圍攻,一時抽不出身阻止白紗女子攻向蝶兒的行動。

    連封平都非白紗女子的對手,孫霽也只能擋得兩招就拜下陣來。身為敵人目標的蝶兒見情勢不利於己方,轉身就想先跑,只要她不在場,孫霽跟封平也就無須為了保護她而受傷。

    「哪有這麼容易就走得了。」她伸手抓向蝶兒,卻被她幸運的閃過,但也打落了她的頭巾,連帶束髮的髮帶也斷落於地,「妳是女的!」讓她震驚的事實。

    蝶兒抱著頭蹲下,封平的飛刀激射,隔開了她兩人的距離。與他纏鬥的三人也分別停手再次返回白紗女子身邊,以劍指向她三人。

「是女的怎麼樣啊!」這女人有病,她的頭因被強勁的掌風掃過而感到疼痛,但她就是奇怪,她到底哪裡又得罪人了,沒來由的竟讓人想殺她。

    此時樓下一陣喧鬧的人聲,原來是有人報了官,引來了錦衣衛出面維持秩序。

白紗女子不發一言,轉身下樓時見到那被她打傷的弟子,心裡遷怒她令她當眾失態,手一揮,一發暗器就取了她性命。看的蝶兒目瞪口呆,破口又要開罵,卻被孫霽止住。

強敵已去,但此地出了人命總是不妥,要是被錦衣衛強按個罪名可就有點麻煩,封平當下領著兩人由另一端下樓,遠離是非之地。

「蝶兒,妳沒受傷吧。」孫霽很關心的問。

「沒有啦。」蝶兒推開他的手。「封平大哥,真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她簡直像是要抱上封平了。

封平根本沒認出她是誰。

「封平哥,她是玉蝶啊。」孫霽雖然心裡不高興,但總是不忍見蝶兒失望。從以前就是這樣,有封平在的地方,蝶兒的眼裡就不會有他

「哦,許久不見了,丫頭已經變成姑娘了。不過小霽,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我剛才聽見你們說要找長風鏢局?」他對蝶兒未多做表示。

「是啊,韓伯伯要我們來辦事的。」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封平哥,剛才那些人,是什麼來頭,何以不明究理的就出手傷人?」

「是七絕門。你們既然要去長風鏢局,我就跟你們一起去吧,路上我說給你聽。」

「封平哥認識長風鏢局的人?」他曾經恨過封平,但他也知道,蝶兒對封平是一廂情願的,他實在沒理由恨一個總是很照顧他的大哥。

「認識,但我很久沒去鏢局了,也該去探望一下朋友。」

 

    「哎啊,這不是封平嗎,這麼久沒見,今天看起來很清醒的樣子,真難得。」忙理忙外的郭旭見到久違的好友立刻放下手邊的事情招呼,還不忘說笑兩句。

    「嗯,這大概是我這個月來喝的最少的一天。」他還煞有其事的說。

    「哈哈,封平,你這個時候送上門來,想不幫我走趟鏢都難了。」郭旭此時可是物盡其用,能找多少幫手就找多少。

    「我今天是陪我兩位朋友來的。這位是孫霽,她是韓玉蝶。都是我認識很久的朋友。」

    「哦,幸會,我是郭旭。大家別站著,請裡面坐啊。」韓玉蝶她不會就是昨天救了采玉的人吧,雖然她此時亦是男裝打扮,但封平並未刻意隱瞞她的真實姓名,很符合采玉的形容。況且京城裡作此打扮的人也在少數,若是真的,他理當請采玉出來見一見才是。

    轉進大廳,鐵衣也出現招呼客人。「封平,上次有人送我一罈酒,我還想到你哩。」他拍了拍封平的肩膀笑說。

    「你們好像怕我醉不死啊。」有說有笑的,他開始慢慢但忘卻胭脂之死帶給他的傷痛,他每天醉生夢死又有何意義,既然要活,就要好好活下去,胭脂一定不會喜歡逃避現實又軟弱無用的封平。「是我的朋友要來找長風鏢局,我只是做陪的。」

    「可是我們鏢局被人花大把銀子包下了,三個月之內不能接別的生意。」鐵衣開始解釋。

    「不是要保鏢啊,你們都不問問人家的來意。」講的好像長風鏢局除了保鏢就不能有別的事情似的。

    孫霽站起身來自我說明來意。

    「原來是這樣,雖然我從未見過韓叔叔,但聽家父提起過,唉~」他停了一下又繼續,「也請兩位先住下吧,我們後天就要出鏢,到時可能不能繼續招待兩位了。」

    「郭少局主客氣了,我們上過香,也就該回家了。」

    「還有事想請問韓姑娘呢。」

    「啊,什麼?」太注意封平的一舉一動,蝶兒根本沒注意郭旭等人的對話。

    「韓姑娘昨日可是救過一名叫程采玉的女子?」

    「你怎麼知道啊?」她有點驚訝。

    鐵衣插了句話,「她是我妹妹啊,妳剛才沒聽郭旭介紹我們。」這姑娘很奇怪,她一雙眼一直跟著封平,完全沒有把其他人看進眼裡。

    「啊,你妹妹!」不像不像,她在心裡一直搖頭,「那你也姓程啊?」

    這人真的沒在聽郭旭說話,「是的,在下程鐵衣。」他加重語氣說了一遍。

    「既然是真的就太好了,我們還在想要如何報答韓姑娘妳呢。你們就多住兩天可好?」

    「好啊,我覺得這裡很好玩。」想也不想的說,因為她猜想封平多半也會留下。

    「少局主,實在是打擾了。」孫霽其實不願留下給人添麻煩。

    「不會啊。」他接著對蝶兒說,「我等下就叫人去請采玉,她知道妳來一定會很高興。」

    由於還有兩天時間,封平也就順理成章的留下作客。

 

    當晚用飯時郭旭就問了一些有有關七絕門的事,除了鍾愁情不在場,其他人都在討論有關這個話題。

「七絕門是最近二十年才開始崛起的新門派,連門主在內,所有的弟子都是女性。可是沒有人知道門主的來歷,她的背景很神秘。」采玉說出了自己所知道的部分。

「可是她們今天為什麼要殺我?」

采玉就蝶兒所形容的猜測了一個可能,「我聽說七絕門主對男人都很不友善,我猜她認為妳勾引她弟子。」

「她怎麼這樣奇怪,我多看人家一下也不成了。」

「她豈只對男人不友善,簡直天下男人她都看成仇家似的,我有認識的人就是傷在她手下的,也不過就是多看了她一眼。」六爺搖著頭說。

飯局才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因為有不速之客入侵了鏢局。讓人感到奇怪

是,這不請自來的一夥人還大搖大擺的由正門闖進,既沒有遞拜帖,也未曾等候下人通報,出手阻攔她們的人都躺在地上不動了。

    「什麼人竟然硬闖長風鏢局?」留在屋裡的蝶兒小聲的問采玉。

    「我不知道,不過好像還沒有動手。」她仔細的聆聽屋外的動靜。

    「郭旭,她們就是我今天在茶樓遇上的人。」封平壓低了聲音向身側的郭旭說。

    孫霽卻暗暗擔心,難道她們是追著他跟玉蝶而來的?那就真的鏢局添了大麻煩。

    在兩邊人馬已經到了面對面的距離時,郭旭很客氣的道,「不知幾位造訪長風鏢局有何指教?」這哪是造訪,根本就是夜闖,只不過郭旭不想一開始就把場面搞的太僵。

    「這就是長風鏢局啊,不怎麼樣嘛。」身著綠衫的白憂情笑道。

    「我也沒有來過長風鏢局」七絕門主,段穆楓看向四周,最後定眼在郭旭身上,「你是誰?」

    跟采玉、蝶兒一起留下,負責她們安全的商六爺聽到這聲音嚇了一跳,「怎麼這麼像啊!」這樣清脆婉轉的聲音的確會讓聽過的人難以忘懷。

    「在下郭旭。」他耐著性子說,「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她開始打量郭旭,仍是一言不發,直到她見到站在一排中最陪旁邊的鐵衣,因為燈光黯淡而看不清楚。「你是誰?」她又問鐵衣,好像她進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鐵衣往前走了一步,「妳又是誰,到底闖進鏢局有何目的?」她一未表明身分,二又不明說目的,反而問東問西的囉唆,他已經認定七絕門都不是好東西了。

    「鋒哥!?」她看清了鐵衣的臉後倒吸了一口氣。

    「啊?」鐵衣直覺的回頭看,什麼都沒有啊,她在叫誰?

    反而是屋內的六爺感到心驚,他開了道門縫看向段穆楓的位置。「真的是她,她來了。」

    「六爺,你在說什麼?你認識七絕門主?」采玉聽見了六爺的喃喃自語,不解的問道。

    六爺緊張的轉身看著采玉。太像了,以前沒有仔細注意過,采玉實在是跟她的娘親,顏芷長的很像。「采玉啊,快、快回房去,千萬別讓那個女人看到妳。」開玩笑,要是被她看到還得了,當年那女人對顏芷的恨意,那種瘋狂的想殺死她的態度仍讓他心有餘悸。

    「怎麼啦,六爺。」采玉不解的問。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讓一向處事冷靜的六爺如此緊張。

    「先別管,妳快點,離這女人是越遠越好。」他推著采玉向後門走,「蝶兒啊,妳一起來,跟采玉姊姊到房間裡去,待這這裡比較危險,等會兒我再去叫妳們哦。」

    「好吧,那就到我房裡坐坐吧。」她知道晚些六爺會給她們一個解釋的。

    見她兩人離開,商六這才鬆了口氣,繼續監看七絕門主的下一步動作。

    「你是顏芷的兒子?」他當然不會是鋒哥,他已經死了二十年了眼前之人必是他與顏芷賤人所生。她聽說過程家的兩兄妹,但從未見過他們。

    「妳認識我娘?」有些吃驚,但語氣已緩和許多。

    「靈位在哪裡?」她告訴自己今天不是來殺人的,今天不是。

    「什麼?」

    「我師父在問程鋒的靈位。」藍衫的何傷情最沉不住氣的說。

    「妳們想做什麼?」他覺得事情有點奇怪。

    聽見段穆楓並非為了自己而來,孫霽稍稍放心些,但還是有點擔憂,她陰晴不定,誰也不能確定她的真正目的。

    「我想給他上柱香,算是我與他朋友一場。」對,他要在他的靈位前告訴他,即使他跟顏芷都死了十幾年,她的恨意從未因此而減,她會讓一切都報應在他一雙兒女身上。

    躲在一旁偷看許久的鍾愁情見到七絕門主親率三弟子至長風鏢局時,她真的以為死定了,但後來又覺得她的目的不像是來抓人的。可是她又如何會專程到京城給一個男人上香?看來他們的關係不普通,那她找上長風是對還是錯?

    段穆楓是沒想到要來抓人,她根本沒料到會在鏢局碰到他們。但在她身邊最沉默的莫問情卻發現了藏在屋角的愁情,只是她沒說,因為師父沒問。

    雖然大家都不清楚段穆楓的為人,但她目前看起來到沒有惡意,因此也沒有理由拒絕她的要求,如果她跟程鋒真是朋友的話。

    經過封平身邊時,她輕輕的跟他說,「今天的事不會就此了了。」只是她現在不想殺人。

    上過香後,七絕門的人依言離去,並未引發更多的事端,讓郭旭等人鬆了一口氣。

    再次回到廳內,不過現在誰也沒心情吃飯了。封平更是沉靜。

    「放心,朋友有難,我不可能坐視。」郭旭對他說。

    「謝謝,但我希望盡量不麻煩你。」他淡淡的說

    「她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我爹有她這位朋友嗎?」鐵衣忙著問六爺,這些事情也只有他會清楚了。

    「這個,說來話長了。」商六像是有些許為難。

    「再長我們也得知道啊。」

    「是啊,六爺,您就說吧。」采玉感到事情的不尋常,也想知道其中內情。

    「好吧。采玉,我問妳,妳知道七絕門主叫什麼名字嗎?」他以此為開場的問。

    「我聽說過,她叫段穆楓。」她肯定的說。

    「是啊,與其說我認識現在的七絕門主,不如說我認識三十年前的秦月瑤。我從未想過,她們竟會是同一人。」六爺輕嘆。「我知道的月瑤,是個美麗的小姑娘。但她對感情太執著,她想將所有可能阻礙她的人都殺了。」

    「秦月瑤?我怎麼從沒聽過。」六爺話一頓,鐵衣就插嘴。

    「你們當然都不會知道啦,你爹躲都來不及,又怎會在你們面前提起。」

    「我真的不懂。」

    「鐵衣,你讓六爺說下去嘛。」

    「是啊,哥。」

    雖然習慣自己妹妹幫著郭旭,但他還是聳聳肩,一副沒辦法的樣子。蝶兒在一旁就笑了出來,被鐵衣瞪了一眼。

「唉,咱們保鏢的被人企圖劫鏢是常有的事情。當年程老爺子走鏢至開封,半路就差點被劫了。對方人多勢眾,眼見就要出事,幸好與朋友路過的秦月瑤出手相助,她巧計生擒對方主腦,化解了鏢隊的危機。因為順路,所以月瑤跟她朋友宋鵑就留下與鏢隊同路,受到保護,也算程老爺子對她們的報答之意。」

「六爺,那時你在嗎?」還是鐵衣問的。

「不在,這部分是聽說的。秦月瑤的個性很兩極化,又對當時未婚的程老爺子是日久生情,你也知道啦,當年他可是年經英俊,你長的雖然很像你爹,但就是少了那分風雅瀟灑的氣質,他還對女孩子都是照顧有加,也難得後來夫人不吃醋。但喜歡上他的可不只月瑤,連宋鵑都對他有好感。也幸好你沒像到這點,被很多女人追著跑也是件讓人頭痛的事,郭老爺子也是啊,沒成親前,想嫁給他的女孩子可以從鏢局門口排到皇宮了」講的好像他深受其害似的,不知道他對程鋒跟郭青雲是忌妒還是羨慕。

采玉掩著嘴笑,跟鐵衣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郭旭。他也只能裝做沒看見的摸摸自己的頭髮。

「咳咳,啊總之她們兩人開始起了些小衝突。月瑤在老爺子面前是溫柔甜美,反過來跟宋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刻薄冷言。」發現自己越扯越遠的六爺趕緊把話轉回來,「這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程老爺子其實對兩位姑娘的態度都一樣,都是很照顧,只不過當時秦月瑤的年紀較輕,所以當然受到的關照也比較多,那也只是朋友、兄妹之情罷了,可是很明顯的是被誤解了。每過一天,她跟宋鵑的感情就越壞,心結也更深,兩人暗中爭風吃醋,都認為程老爺子是比較喜歡自己的。」他嘆了口氣,「那時,知道這趟標差點就丟了之後,我跟郭老爺子就商量幫手,結果決定是我去。就在啟程之前,當時還是程鋒未婚妻的顏芷知道這件事,執意要跟我同行趕上鏢隊。她的功夫也頂多防身而已,哪幫的上忙,我不希望她有什麼危險,但是她理由一大堆,最後還是跟著去了。」

「玉姊姊的娘是什麼人啊?怎麼會嫁給一個鏢師?」那很辛苦的,蝶兒忍不住要問。

「呃,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下次說給妳聽吧。」他接著繼續說,「程老爺子知道這種情況,曾經有意無意的透露自己已經許過親事了,但她們完全不放在心上。後來兩人終於鬧翻了,秦月瑤主動向宋鵑挑戰,要真比功夫,月瑤又怎是百花劍宋鵑的對手。她當然明白這點,說比試是假的,其實詭計多端的月瑤早已定下計策,只等宋鵑跳進圈套而已。程老爺子不知道秦月瑤竟冷血到連自己的朋友都殺害,但對月瑤推說宋鵑是無意被捲進仇殺事件中才遭人誤殺的這一說法還是不甚放心,立刻傳了話給還在路上的我,說決不能讓顏芷跟著,怕她也會有危險,但是我接到信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半路上顏芷就先溜了,算起路程,只怕她已經快追上鏢隊了。我知道事情棘手,也只有兼程趕路,希望能截下顏芷。結果我和她幾乎是同時趕上鏢隊的,人既然都到了,程老爺子就老實的告訴秦月瑤,顏芷就是他的未婚妻。出乎意料的,月瑤對顏芷十分友善,顏芷不知道月瑤愛的就是她的未婚夫,真的把她看做朋友,老爺子見她們談的來也是挺樂意的,但宋鵑死的離奇,讓他不得不懷疑到月瑤身上。

就這樣風平浪靜了一陣子,直到一天月瑤決心毒死顏芷,在甜湯裡動了手腳。沒想到其實老爺子早就不動聲色的提防秦月瑤,見她竟然好心端湯給顏芷,便故意給她換了一只白瓷銀邊的湯匙,這一下秦月瑤的計謀就被視穿了。給她面子讓她自行離去還不走,非要把局面稿到不可收拾,居然在計謀失敗後當著程老爺子的面拿刀砍殺顏芷,有時我還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顏芷又不傻,當然會躲,老爺子擋在月瑤面前,順勢就奪了刀,但秦月瑤寧可挨上一刀,也不放過顏芷,我們都還沒來的及反應,老爺子手上的刀就已經砍進了月瑤的右肩,而顏芷也中了她一掌。」他輕嘆了一口氣。

「六爺,繼續啊。」蝶兒聽的好認真,急著想知道結果。

「接下來還有什麼好說,顏芷重傷,老爺子還不發飆嗎?氣的一掌將月瑤震昏,之後就抱著顏芷找大夫,幸好沒傷及性命,不過程老爺子也沒再回到客棧,只讓我們收拾一下就急急讓鏢隊趕路了。所以後來我也不知道月瑤怎麼了,直到程老爺跟顏姑娘成婚那天,月瑤捎了一封信來。她痛恨顏芷,也總認為是老爺子背叛她,其實一開始就沒有的事,偏被她想成有。那天之後,鏢局連著提防了好幾個月,也不見什麼動靜,慢慢就忘了她揚言報復的事了。」一下說了這麼多,商六一停就端起茶碗。

「可以確定秦月瑤就是段穆楓嗎?她有說要報復嗎?」采玉平靜的問。

「絕對沒錯,她的聲音容貌我不會忘的,何況程老爺子沒有叫段穆楓的朋友,我肯定她一定是月瑤。當年她說絕不讓他們幸福,有一天她會回來清算這筆帳的!」六爺答道。「是她太執著,感情這碼子事,怎又能分對錯呢。」

「可是她沒說什麼時候會來,是因為爹娘都去世了,她才放棄了報復的主意,還是她一開始就打算現在才來?」像是知道她的目的似的,采玉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看她已經放棄了吧,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早該煙消雲散了。」商六想的樂觀。

「未必,」靜了好一陣子的郭旭說「三十年了,中間這麼長的時間她不來,真要等這麼久她的怨才消嗎?我看事情沒這樣簡單。」

「人都死光了,她還能怎麼樣啊。」六爺說的也是實話。

在一旁的封平,玉蝶跟孫霽都沒有插嘴,畢竟事不關己,鏢局的家事,外人又豈能亂下評斷。

說了半天也沒個結論,大家也只有先回房休息,但眾人各懷心事,這漫漫長夜,又有誰真正睡得著了?

 

    第二天無疑是忙碌的,早上掃完墓後,采玉帶著客人出門逛逛,知道上次的事情後,鐵衣原本不願讓采玉到處跑的,但出鏢在即,他也不能整天陪著采玉。最後在蝶兒的大力保證之下,他才勉為其難的讓步。

    一開始采玉的意思是找整天待在屋內的鍾愁情一起去的,相處了兩三天,兩人雖算不上是朋友,但至少愁情對采玉的態度還不算太差。但提到上街,當然是意料之中的被回絕了,「我不想去。」她隔著門回答。

    「那好吧,鍾姑娘。啊,明天就要出門了,還有什麼其他事情要交代的話,請儘早跟郭旭商量。」她無意勉強愁情出門,因此也沒有再多說。

    「我知道。」她不討厭采玉,因為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的追問她的身分背景,也沒有要求她做什麼,只是偶爾會來陪她聊聊,像個朋友是這樣嗎?她不清楚,因為她從來也沒交過朋友。

   

    如往常一樣,為了讓別人看不出鏢局保的是什麼東西,鏢師們都忙著將一些不值錢的沉重物品裝箱,鐵衣跟六爺則在做行前檢查,確定所有鏢車都綑綁妥當,以免路上有個什麼閃失。

    「封平,你打算怎麼樣?」郭旭叫住行經前院的封平。

    「我跟孫霽他們回去,免得他們路上再遇到麻煩。」

    「真要有麻煩,也不是你一個人對付的了的。」他還不知道段穆楓到京城的另一目地就是抓人,而人,剛好就躲在鏢局裡。這下不知道是誰的麻煩比較大。

    「那還有別的路可行嗎?」他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郭旭的人情。

    「你們跟著鏢隊一塊兒走」還是不忘拉人幫忙,但馬上被拒絕了。

    「不可能,跟著鏢隊的路線,那是離蝶兒的家更遠了,她爹不會答應,我也不想他們再遇上其他凶險。」

    「那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只有祝你們好運。」

 

    「采玉怎麼這麼晚還不回來?」已經黃昏了,望著天上那一抹餘霞,鐵衣又開始擔心了。要是七絕門的人還在城裡怎麼辦?他坐在前院的圍欄上,把焦點都放在大門,不過他忽然聽見附近有人講話的聲音。

    「玉姊姊,你哥哥幹什麼直盯著門瞧,大門有什麼問題啊?」好像是那個蝶兒的聲音。

    「我不知道啊。」是采玉!

    「哇,他常常這樣嗎,是不是腦子有點不正常?」她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經的問。

    「蝶兒好像不喜歡我哥哥?」采玉笑問,她並不認為鐵衣會讓然感到難以親近。

    「也沒有啊,只是!!!」她大叫了一聲,連采玉都被嚇到了,因為鐵衣在她低頭說話時已經來到她們身側。

    「采玉,妳什麼時候回來的?」鐵衣多少有些不悅,尤其是蝶兒居然取笑他!

    「我走側門進來,聽說你在這兒,還不就趕快來跟你報到。」她笑著答道,「好啦,快進屋去,準備吃晚飯了。」

   

    「我要跟鏢局一起去江南!」蝶兒得意的宣佈,最吃驚當然是封平了。

    「你們還不回去?」他直接問孫霽。

    而孫霽則是無奈的回答:「要看郭大哥的意思

    「我!?」怎麼又跟他有關了。

    「是這樣的,」采玉幫著接話,「郭旭,今天蝶兒說也想去江南,我想說不如就與我們同行,但要先問過你,若是此行危險,那就別讓他們跟了。」

    「若是封平可以負責他們的安全,我是沒有意見。」既可以掩人耳目,又多一人幫忙,何樂而不為?

    「真的讓她去?」封平還是不太相信。

    「其實出門前,伯伯有交代,辦完他交代的事後,只要安全無虞,蝶兒想去哪玩都可以。」孫霽知道大家都怕了蝶兒的任性,這才答應她出門遊玩,只不過這回返家後,她可能再也沒機會到處跑了,因為她嫁人後自然是不能隨意離開家的。

    封平沉默了一會才說:「在你們回家以前,我會負責你們的安全。」

    「好啊,好啊,那我要去整理東西了。真是太棒了,謝謝少局主,也謝謝封大哥!」看她一路跑回房,所有人也都各自回房準備。

    蝶兒在鐵衣眼裡無異就是另一個麻煩精,只不過這回麻煩不到他,所以也就沒有反對。但這情景卻勾起他無限的回憶麻煩精啊

 

    「紅萍,紅萍,到底怎麼樣啊,青蓮回來了沒有?」德沛公主坐在床邊不耐煩的問,她不時用腳去踢床沿,令身旁的宮女備感壓力。

    「公主,請您再等一會兒吧。」喚做紅萍的宮女輕聲答道。她跟青蓮以前都伺候過德沛公主一段時間,後來讓長公主要了去,不過公主回宮後,又要她們留下來陪她。

    「我已經等了好幾個一會兒了,怎麼這麼慢啊。」語氣甚是不悅。

    「公主,要是被皇上知道了,這可是殺頭的事啊,奴婢們都是提著小命在為公主辦事兒呢。」她們年紀跟公主差不多,雖然也是愛玩的年紀,但偷跑出宮這種是還事少玩的好。

    「好啦。我等!」她不情願的嘟著嘴。

    「唉啊,公主,青蓮回來了!」守在門口的紅萍高興的回覆。

    還喘著氣的青蓮衝到公主面前,「青蓮叩見

    「免了,免了。」她迫不及待的問,「怎麼樣啊?」

    她清秀的臉急的通紅,卻喘的說不出話來。

    「來,喝口茶,別急。」公主好心說道。

    別急?要不是公主自己急的團團轉,她又何苦如此賣命。「公主的茶,奴婢不敢用。」

    「沒關係嘛!」

    「公主,奴婢打聽出來了。」慢慢順過氣的青蓮道。

    「那妳快說啊!」她催道。

    「是。奴婢知道,長風鏢局明天有一趟鏢要出,公主所提到的兩位少局主都會隨鏢南下,至於所保之物,奴婢實在打聽不出來。」她將僅知的幾件事情向公主報告了一遍。

    「江南我也好想去,我好想念大家,好想念鐵衣」她嚮往的看向窗外,眼神飄茫,心思更是不停留在這令她厭煩的皇宮。

    見德沛公主出神的模樣,這兩個早已聽過數十遍長風鏢局事蹟的宮女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也想去江南」她重複的說著。

 

    「啪!」清脆的一聲,莫問情的臉上浮出了紅腫可見的掌印,跟著是段穆鋒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妳是聾了、啞了還是打算袒護愁情那個賤貨?」

    「師妹,妳該早點說的。」

    白憂情卻故意小聲的對何傷情說道,「唉唷,二妹這麼說就不對了,這七絕門上下,有誰不知道問情跟愁情的關係最好,她當然是故意拖延時間,好讓小賤人有機會逃跑囉。」看師父聽見卻沒責備她,憂情顯得更洋洋得意。

    跪在地上的莫問情卻冷靜的說:「師父息怒,弟子見師父前兩日旅途勞累,不願驚擾師父,也欲待消息收集明確後才一併稟報,實非有意隱瞞愁情藏身於長風鏢局的事實。」

   

    「弟子已在這兩日內打聽清楚長風鏢局的動向。愁情在數天前抵達鏢局,保的正是她自己,並要求明日出鏢前往江南,屆時,包括程家兄妹在內,鏢局將傾巢而出。鏢隊初定的路線圖,弟子也畫了一份。」簡單的幾句話就把情勢從她欺瞞師父轉到立下大功,無怪段穆鋒最寵信的是她,讓身為大師姐的白憂情最忌妒的也是她。

    「很好,妳起來吧。」她已經得到原諒了,不過段穆楓是不會對她的行為道歉的。「一群人還呆著嗎,沒聽到問情說的,既然人家明天要去江南,我們不到場怎麼行。」她甜笑道,但卻讓他身邊的弟子都覺得心裡發毛。

 

    浩浩蕩蕩的走了幾十里路,好不容易鏢隊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坐車坐到頭昏的的蝶兒總算能下車透氣。偷偷望著一路上都沒說話的封平,她不禁覺得有點失望,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她。

    沒有打擾她發呆的采玉則拿了杯水走到愁情身邊,「鍾姑娘,喝點水嗎。」

    「謝謝。」她伸手接過,對采玉的熱心顯得有點不知所措,繼續沉默也不是,開口也不知道該講些什麼。

    「不習慣吧?」

    「啊?」對她這樣突然的問題,愁情倒不知她所指何事。

    采玉笑了笑才繼續說,「坐這麼久的車很累人的。」好像為了配合鍾愁情,連采玉的話都變的簡潔。

    「是有一點,不過,離我想去的地方還很遠,以後還會坐更久的車,所以我會盡量適應的。」出乎意料的講了許多,因為她真的很想有人聽她說話。其實她的冷漠都不是天生的,而是環境所迫,離開了七絕門她才發現自己的孤單和寂寞。

    十分樂意跟陪她聊聊的采玉也訝於她的態度轉變,接著就問:「妳到底想去哪裡?」

    「我不是故意不說的,是我也不確定我要去哪裡。能走多遠就多遠吧。」她抬頭看著湛藍無雲的天空,語氣哀傷的說。

    「要啟程了,趕快上車吧。」鐵衣遠遠的注意了她們一會兒,直到要繼續趕路才打斷她們。他扶著扶采玉上車,原本打算不搭理愁情,但見她腳步不穩,還是伸手扶了一把,愁情很生硬的報以微笑,兩個人都紅了臉。她很少笑,不到這樣的舉動合不合適,鐵衣倒是沒想到他口中的"冰塊"笑起來也是挺美的。

   

    「公主,這樣好嗎。」青蓮看著被打扮成男孩子的紅萍跟興高采烈的公主,實在很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命可以見到明天的太陽。

    「有什麼不好?還有,我現在是小姐,妳再喊錯,我就把妳丟下了。」如今是平民打扮的德沛公主是得意非凡,雖然是壓低了聲音,但還是難掩興奮之情。她那自認天衣無縫的計劃能有什麼問題?瞧她們現在不就已經成功的摸出皇宮了嗎。她不禁佩服自己的才智。

    「小姐,還是早點回家吧,要是老爺知道了,小的可就沒命了。」充當書僮的紅萍到很記得自己的"身分",但看著逐漸變暗的天色,心裡總是緊張。

    天鳳則瞪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出來,怎能輕易回去。妳有看過會自己飛回籠子裡的雀兒嗎?」

    「可是小姐,京城就這麼點大,玩個一兩天就是了,我們還是」身分變成丫環的青蓮不單怕皇上,也怕公主有個萬一。

    不過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天鳳打斷了,「誰跟妳說我要待在京城的?我要去江南!」她鄭重的宣佈。

    「不可能的啊,小姐,就我們三個人?不如稟明老爺,派人護送小姐光明正大的出遊吧。」對啊,這個主意聽起來好多了,青蓮是這樣以為。

    「才不要,一大群人跟著我還玩什麼啊?妳們少囉唆,跟著我就對了。」自信滿滿的天鳳真的能一路平安無事的抵達江南嗎

 

    走了兩天,除了日前碰上不知死活的山賊之外,鏢隊這一路行來都還算順利,不過今天從啟程行經樹林開始氣氛就不太對,郭旭當機立斷的下令戒備,不過一直到快出了樹林都沒有什麼異樣,這樣反常的現象卻讓郭旭更不敢掉以輕心,但也不能讓鏢隊隨便停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玉姊姊,為什麼大家這麼緊張啊?」坐在車裡的蝶兒可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不會有事的。」是采玉不想嚇到蝶兒,其實她也知道,從進了樹林便有人在注意他們,或著說跟著他們會比較恰當。「鍾姑娘,妳還好吧?」她有點擔心,愁情的臉色很白,甚至說,從采玉見到她開始,她的氣色一直不太好。

    「我很好。」笑的勉強,她看起來比郭旭等人更加的擔心,畢竟這趟保的是她,會有什麼意外多半也都是衝著她來的。

    忽然一陣馬蹄聲,只見兩個人騎著馬快速的從迎面而來,騎者揮舞著馬鞭,硬是將鏢隊分成了左右兩半。一陣慌亂之後又是兩騎,如此反覆來了六對人會合後將散亂的鏢隊圍在中間。

    「郭旭!」壓後的鐵衣已經完全失去對鏢車的控制,受驚的馬兒差點將他從馬上摔下來,塵土飛揚令他無法看清狀況,甚至無法得知眾人安危的他即使著急也無濟於事。

    「哥!」但見愁情拉著采玉,有點狼狽的從顛簸的馬車中跑出來。

    「小心啊。」怕她被馬傷到,鐵衣趕緊翻身下馬,緊拉著韁繩,「謝謝妳,鍾姑娘。」他由衷的說。

    「沒什麼。程姑娘還好吧?」小事一樁,但能幫助人感覺很不錯,這些都是她以前從未想過的。

    「好是好,可是蝶兒」雖說她是有武功底子,但還是讓采玉擔心。

    「管不了,反正封平會照顧她的。」鐵衣講這話聽起來未免無情,但也是實話,這個時候只要管好自己,別給別人添麻煩就夠了。

    「唉唷!」雖然手被封平扯的很痛,不過蝶兒心理還是挺高興的,至少封平有在意她的死活,不然不會這麼用力的抓著她跑。

    「郭旭。」他一口氣跑到郭旭跟六爺旁邊就放開蝶兒的手,讓她差點重心不穩的摔了一跤,不過孫霽立刻上前扶著她,可惜才沾到他的懷抱蝶兒就掙扎的自己站好,擺明了不願讓他抱的樣子。

    「大家不要自亂了陣腳,盡量往中間集合,看好鏢車!」郭旭發現來者並沒有要與他們動手的樣子,說不定用講的就可以解決,反倒是自己人在慌張。

    聽見了郭旭的指令,眾鏢師都整齊的靠攏,加上馬匹的騷動也都慢慢平靜下來,不一會兒四周的能見度就清楚許多。

    「采玉跟鍾姑娘往那個的方向去了?」郭旭小聲的問蝶兒。不過她正在為了封平的冷淡心情不好,根本不想理郭旭,所以隨便指了個方向。

    樹林?他半信半疑的想快點找到采玉,正要移步,卻被封平擋住了去路。「現在這裡的局面需要你來控制,更何況」他瞪了玉蝶一眼,「我看到她們到鐵衣那裡去了,你不需要擔心。」

    「那就好。」他覺得奇怪的多看蝶兒一眼,這才發現她好像在鬧脾氣,微微一笑,也沒有責備她。

    此時已可見到適才騎馬的十二名灰衣女子排成整齊的圈子,沒有人亮兵器,好像不是劫鏢的。

    郭旭看了情形,認為不能一直僵著,在對方有任何行動前,還是先弄清楚她們的目的。「在下長風鏢局郭旭,不知有何指教?」

    「把人交出來。」為首之人道。她們都幪著臉,不願讓人看見她們的面貌。

    「請問閣下大名?我們這兒有許多人,不知閣下要找的是哪位?」

    站在離說話之人最遠的角落,愁情顯得十分緊張,她握緊了拳頭,像是說給自己聽,「她們來了,她們已經找到了。」

    「鍾姑娘,她們是誰,妳知道嗎。」采玉不解的問。

    「是七絕門的人。」竟然是鐵衣答的。「上次妳在屋裡沒看到,她們身上都有掛一個翠玉腰墜。」

    「原來是這樣。可是鍾姑娘,妳上次也沒見到她們吧,妳怎麼知道」她沒有再問下去,因為她已經看到答案了。愁情自懷裡拿出了一個跟來人身上一模一樣的墜子,翠綠的腰墜。一面刻了字,另一面則是喜、怒、哀、樂、憂、思、愁七個字。

    「妳也是七絕門的人?」兩兄妹顯然都吃了一驚。

    「是。不過你們已經接了這趟鏢,要保我安全到江南的,不能因為我的身分」她說不下去了,怕在這裡被遺棄,她真的沒有人可以依靠啊。長風鏢局,即使是因為錢他們才對她好的,那也沒關係,因為她是真的想要有朋友。

    「鍾姑娘,我們不會因為妳也是七絕門的人就退鏢的,不過妳該給我們一個解釋。」采玉知道郭旭跟鐵衣都不會做出自砸招牌的事,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走到一半就把雇主丟下。

    另一邊的郭旭還在繼續溝通,「很抱歉,鍾愁情姑娘是我們的客人,於情於理,長風鏢局都會負責她的安全。也就是說,不可能讓妳們帶她走。」

    那女子點點頭,事情好像解決了,不過她說的跟她的表現實在有差異,「我們知道了,只要長風鏢局消失,就可以帶走鍾愁情對吧?」說罷就抽出長劍,餘下十一人也跟著她的動作,驀時一片劍影圍繞著鏢隊。

    「姑娘說的沒錯,但長風鏢局不想在這裡消失。」也是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郭旭已做好動手的準備。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不把長風鏢局看在眼裡的人,郭旭,你們真該好好檢討一下。」封平搖著頭說。

    「你也該檢討吧,她們好像沒有看到你一樣。」相視而笑,場面一觸即發。

    「鍾姑娘,采玉可以麻煩妳嗎?」鐵衣看出愁情武功不弱,相信她也不會害采玉。

    「當然。」鐵衣也是這麼想的,不等她回答就加入戰場。

 

「我真的不想在這裡住一晚。」紅萍拉拉公主的衣袖道。

    站在一家破爛小店的門口,天鳳提起勇氣走進店裡,她的後面還跟著兩個比她更沒見過市面的宮女,紅萍跟青蓮。「這店才好啊,誰會想到我們投宿在這樣的店裡?」雖然說離宮已經數天了,但因為三人腳程慢,天鳳又愛玩,所以前進的速度極為緩慢。直到今日才出了京城,而眼見天色已晚,天鳳做主在城郊小店住一晚。

「姑娘,很抱歉,我們只剩一間普通客房了。」看起來還算和善的老闆娘抱歉的說。

    「這樣啊,那好吧。」天鳳也沒別的辦法了,總算還是有地方睡,不然叫她露宿荒野的話,只怕她一晚都睡不著了。

    「真的沒有其他房間嗎?」紅萍倒是不死心的追問。

    「真的啊,我怎麼會欺騙客官。」

    「沒關係啦,平兒,妳可以睡地上。」

    她就是不想睡地上才這麼問的,跟公主一間房的話,怎說都是公主睡床。

    天鳳在登記錄上寫自己姓宮,這樣她們不小心又喊她公主的時候,就可以硬掰成是叫小姐。正當老闆娘寫上客房號碼的時候,樓上走下來了一個乾乾瘦瘦的中年男子說要退房。而他住的正好就是小店唯一的上房,歡天喜地的天鳳於是就要了這間房,讓紅萍青蓮睡客房。

    吃過晚飯後,兩人服侍了公主就寢,本要回房時,天鳳卻叫住了紅萍。「紅萍,妳留下來陪我好不好,這裡好黑,我會怕。」紅萍比較大膽,有她陪著,天鳳也覺得放心。

    「好」唉,看地板那麼髒,搞不好有老鼠,她那睡的了。吹了燈後,趴在桌上就睡了。走了一天的路,天鳳早就累了,加上有人陪著,被子矇著頭也就進入夢鄉了。

    當夜,一個身配利劍的男子悄然的侵入這小客棧唯一的上房。他看了一眼靠著桌子睡的紅萍心想,這傢伙倒是反常,放著一個大姑娘趴桌子,居然沒有跟她睡?但不作多想,他拿起準備好的麻袋,掀開被子就對夢中人當頭套下。天鳳驚醒,正待掙扎,卻被那人隔著袋子一掌擊暈。這些微的聲響還是吵醒了紅萍,她抬頭不見床上的公主,只見一人提著大袋子大搖大擺的開門下樓,心中一驚,馬上跟著出去。那人顯然知道她跟著,甚至沒看到他揮劍,紅萍的長髮就被削去一撮。她知道這是警告,要她別跟,但公主的安危當然比她的命重要,於是隔門叫醒青蓮,只交代她回宮找救兵,獨自一人就跟著那名男子出門。

    睡眼惺忪的青蓮呆了半晌才搞清楚狀況,等她會意過來時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衝到店門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騎了匹馬就跑。雖然她早就想回宮了,但可不希望是這樣的情況,給皇上知道公主被人綁了,她是準沒命的。雖然心中害怕,但又能如何,公主畢竟待她們不薄,能救回公主,那她死也值得了。

    紅萍到底是沒有功夫底子的,加上她沿路想法子作記號,怎比的上那男子的輕功,不一會兒就不見了他的身影,紅萍亂走了一段路,直到天空發白,眼見就要天亮了她才走到了一間破園子。正想走進去時她發現了那名男子竟然就坐在一處殘缺的階梯上,袋子就放在他旁邊。驚喜的紅萍輕聲的躲在對面花叢後面看著,約過了一刻鐘,一個少年從那男子的右邊朝他走近。

    「你來了。」男子對少年說。此時天空已亮了許多,紅萍一邊擔心自己被發現,一邊又希望趕快天亮她才能看見歹徒的容貌。此時她已可以看見綁公主的人是個三十左右的男子,左額的瀏海幾乎要蓋到了眼睛,那身打扮,一定就是公主常說的江湖客!

    「是,恩公。」他拿著短刀的手顫抖著,語氣則是興奮多於緊張。

    「好,」男子將麻袋拿到面前指了指,「這個蕭祺歸該死的很,你這一刀,不止是為了你姊姊,也算為了許多遭他毒手的無辜女子出口氣。」

    少年抽出短刀,等待男子打開麻袋。紅萍此時只恨自己因為怕被發現而躲的太遠,可能就因為她的小心而害了公主。男子拿開了袋子,少年閉上眼睛,使盡全力向面前刺去,只聽見一聲女子驚呼,他張開眼睛看見短刀竟然是刺進了他稱為恩公的男子肩上。此刻趕上前的紅萍趕忙拉開天鳳,但她的勇氣也到此為止了,看見鮮血滿地,她還是嚇的昏了過去。

    「該死,怎麼會是她?!」男子低聲咒罵。

    「恩公,你還好吧?我」少年緊張的發抖。

    「沒事,不是你的錯,只是這個姑娘傷不得。幫我個忙,想辦法把她們帶到這最近的客棧。你放心吧,我收了你的錢,一定會把蕭祺歸殺了給你姊姊報仇。」他承諾道。

「好。」

   

    「公主!」紅萍看到天鳳安然的躺在床上,一時自己也覺得迷糊,這裡好像是她們投宿的客店,難到剛才是她在作夢?才正想檢視房內物品確認

    「不用看啦,妳剛才沒有作夢。」那個江湖客包紮了傷口,居然一派悠閒的坐在房裡! 慘了,她剛才有沒有喊公主?她的第一反應還是跑到床前一付誓死護主的樣子。「拜託,我要想殺妳們早就殺了,還等到妳醒啊。剛剛是意外。」他頓了頓又說,「我很少出錯的,這是第一次。」好像怕人家誤會似的,卻是越描越黑的感覺。

    「你是什麼人,好大膽啊,那個光天白日的居然強擄善良百姓,你」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她試圖嚇跑這個人。

    「唉,運氣真是不好,居然不小心抓到公主,不過她怎麼又出宮了?真沒想到又碰見她。」

    「哪有公主啊?這是我家小姐。」

    那人啼笑皆非,「最不可思議的就是她居然帶了一個這麼不用腦的宮女出門,妳簡直比那個什麼豆子更不懂得看情況耶。」

    「你說什麼! 你這個居心不良的壞人,我要報官!」

    大概是兩個人實在太吵了,天鳳睡不安穩就被驚醒了,「啊,紅萍!」

    「小姐,我在這。」她移近床邊,讓公主看的見她。

    不過天鳳的眼光越過紅萍,順便的看到了那抱劍盤坐,臉上滿是笑意的男子。

    「啊! 你你,辛力!」她很快的記起這個名字,急著下床走近他。「是你救了我啊?」

    聽的紅萍差點跳起來,「不是啦,小姐,根本就是他綁了妳。」隨即拉著天鳳往後退。

    「是啊,」他坦承道,「不過那是意外嘛,誰知道妳會睡這間房。對了,我要不要見禮啊?」他說著就站了起來。

    「免禮啦,還是把我當鳳姑娘看吧。」她笑了笑又道,「你要抓誰啊?」

    一問才知道,原來辛力要找的就是原先住在這房的男子,不知何故,等辛力打聽好一切,準備妥當了,他卻退房,讓天鳳住了進來。辛力一時沒注意,居然誤抓了公主,也是因為蕭祺歸的身型跟她差不多,重量也相去不遠才讓沒仔細看的辛力一直沒發現抓錯人。

    「差不多就是這樣啦,蕭祺歸是個採花大盜,姦殺了許多婦女,包括我那位雇主唯一的姊姊。妳不懂意思就算了,總之那是壞人啦。」看天鳳一臉茫然,他可不想解釋採花盜的意思。「我之前幫過那個小弟,後來收了他的錢,要幫助他手刃仇人的。」

    「哦,你收了多少錢?」

    「一兩啊。」他滿不在乎的說。

    「有錢就能請你做事嗎?」天鳳心裡有個好主意了。

    「差不多,只要妳付的起價錢,還有,價錢是我定的。」她這樣問幹麼?「我剛才就想問妳,鳳姑娘,怎麼妳會在這裡啊?」

    她神秘的一笑說,「我想到處走走,請你保護我要多少錢?」

    「妳又偷偷出來啊,想去哪裡?錢,不是問題,下次我看到鐵衣再跟他要就是了。」等他解決了手邊的事,賺點輕鬆的錢也不錯,保護天鳳挺簡單的,她也沒有什麼仇人,不說誰知道她是個公主啊。

    「不要啦,鐵衣很辛苦,好端端的幹麼幫我付錢啊,我自己付。」她覺得很不好意思了。

    「他幫你付是應該的,我看他會很樂意,這樣我也可以賺多一點。妳到底要去哪走走啊?」

    「我要去江南,要找長風郭大少。」太好了,有辛力跟著,她感到放心多了。

    「妳根本就是要找鐵衣吧,」可真是一針見血啊,「他不在鏢局裡嗎?」

    紅萍插嘴答道,「你太不可靠了吧,連這點消息都不知道,長風鏢局的人都到江南去了。」

「我最近生意很忙啊,哪有閒時間一天到晚打聽這種事,反正我要找他們都到鏢局裡,總要回家的嘛,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可是我沒有時間等他回來

    「好吧,不過我要先解決蕭祺歸的事。妳們要不要吃東西啊,都快中午了,可是連早飯都沒吃。」

    「是啊,我好餓喔。這麼快就中午了。」她一開門就聽到一陣吵雜聲,接著是一臉淚水的青蓮跑上樓。「青蓮,妳怎麼了,誰欺負妳啊?」

    「公主!」她不敢相信的看著天鳳,「妳不是,不是

    「不要哭哭啼啼的嘛,有話就說啊。」她覺得很奇怪。

    「青蓮,早上是誤會,現在已經沒事了。」紅萍遲疑的說,「妳不會已經回去過了吧。」

    「誤會?可是,」她擦了擦眼淚,「可是皇上已經知道了,錦衣衛也來了。」她指向樓下。

    「恭迎公主回宮。」大約二、三十人齊道。

    「誰叫妳回去的! 我不要啊~」天鳳氣的大叫,不過此時又豈有讓她選擇的餘地。

 

    七絕門派出的人當然不是長風鏢局的對手,不一刻便死傷慘重。

    不過即使贏不了郭旭等人,她們的主要目標還是鍾愁情,因此她身邊聚集了三人圍攻,急的采玉在一不知如何是好。「郭旭!」可惜郭旭離的太遠沒聽見,但愁情的情況危急,采玉只好大叫救命來引人注意了。

    這招果然很有用,聽見的人都往她這邊跑,跑第一的還是最關心采玉的鐵衣。「采玉?」

    「哥,你快幫鍾姑娘啊!」

    除了愁情身邊的數人以外,餘下九名灰衣女子眼見不敵都橫劍自盡,所以得空的人都趕來幫愁情的忙,兩三下就讓她們都敗下陣來。

    郭旭持劍架住為首之人,也是唯一的活口,「說,是不是段穆楓叫妳們來的?」

    「哼,你們等著吧!」她只說了這一句,之後她就再也說不出了。

    眾人看著她倒下的屍體,心中都打了一個問號,鍾愁情跟七絕門到底是什麼關係?

    「蝶兒,妳還好吧?」采玉關心的問。

    「我很好啊,沒人管也死不了的。」她語氣冷淡。

    鐵衣瞪大了眼睛正想說她沒有禮貌,卻看到愁情好像快昏倒了。「鍾姑娘?」他趕忙拉近采玉,示意要她扶著愁情。

    「妳怎麼了?」

    「沒有,我很好」她的一身黑衣更顯得她臉色蒼白,話未說完,人就真的昏了過去。

   

    直到下午他們投宿時,愁情還沒有醒。六爺說她太累,身子虛弱,不過再問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郭旭決定延後行程,再經過的鎮上先住下,給她找個大夫看看再說。

    大夫給她把完脈後,眼光若有所指的看向郭旭,「公子可是這位小娘子的相公?」

    「我?當然不是,我是她的朋友。」突然被這麼一問,郭旭連忙否認,不自覺的看了采玉一眼,見到她沒有不高興樣子,不知為何的感到放心許多。

    「哪你一定是這位娘子的」他接著又看向鐵衣

    「你看病就看病,管誰是她丈夫!」瞎了他的眼,同樣是在房裡,何以他不猜郭旭是采玉的丈夫?而他,怎麼看也不像跟愁情有關係吧。

    那大夫把眼光再移向六爺,自己搖了搖頭,又看向鐵衣,他剛才沒有否認吧。這才慢慢的說,「恭喜公子,尊夫人有喜了!」

    四人都倒抽了一口氣,鐵衣不知是氣的還是不好意思的臉都紅了,「我不是她」猛然被采玉推了一下,他才想到,他要是否認的話,豈不讓人物以為鍾姑娘的孩子是父不詳,那不太好,可是承認又是毀了人家的名節,一時答不出,只好以咳嗽掩飾過去。

    「哈哈。」大夫很是得意的捻著鬍子,「我第一次聽到要我當爹時也是這樣子,公子真是好福氣啊。」

    「咳!」誰來阻止這胡言亂語的老頭,鐵衣覺得無可奈何,只好一直用眼神暗示郭旭。

    可惜郭旭太過努力要裝出一付正經的嘴臉,以免自己笑的太大聲,更本沒注意到鐵衣現在的臉色已經有由紅轉青的趨勢。

    「好啦,」幸好有六爺打圓場,「有喜是好事,可是她怎麼突然就昏倒了?」

    「她才只有兩個月的身孕,一定是自己不知道,沒好好注意身體,太過勞累所致。多休息,我開兩帖藥給她安胎養神就沒事了。」寫好方子後,郭旭派了人去抓藥,送走大夫後,才有時間整理一下事情的大概。

    「怎麼會這樣?」鐵衣問到。

    「還是要等她醒來才知道。」郭旭輕嘆了一口氣,事情好像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蝶兒,妳開門吧。」孫霽等了好一會兒了,她就是不肯出來吃飯,連門都不開。

    「小霽,別管她了,不想吃不要勉強。」封平沒什麼耐心的說。

    孫霽搖了搖頭,他不放心。沒辦法的封平就一個人先離開了,正要回房就看到端著碗的采玉快步走來。

    「采玉,你們不是下去吃飯了?」

    「鍾姑娘好不容易醒了,郭旭有話要問她,六爺在樓下招呼大家吃飯,不用等我們了,不要客氣啊。」

    「喔,我不餓,謝謝。」說著又要走了。

    采玉連忙叫住他,「若是沒事的話,不如一起來吧,我想郭旭要問的正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鍾姑娘,」她喝完藥後,采玉才小心的問她,「妳知道自己有孕在身嗎?」

    她低低的點了點頭,「所以我要去江南

在郭旭的追問下,愁情道出了她的過去,她是七絕門下四大弟子之一。孩子的父親是江湖上有名的玉扇儒俠,公孫謙文。

原來,最先和公孫謙文墜入情網的是段穆楓(秦月瑤)唯一的姪女,秦巧媜。不過段感情只維持了一短很短的時間就因為鍾愁情的出現而告吹。即使在段穆楓的壓力之下,愁情還是堅持與公孫謙文來往,因為兩人是真心相愛著直到愁情發現自己有了身孕,而秦巧媜因無法接受愛人變心的打擊自殺,導致段穆楓認定了公孫謙文負心。愁情深知她師父的脾氣,得知巧媜死後,她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逃出了七絕門,立意要與公孫謙文遠走天涯。事情又豈是如此簡單,段穆楓親自出馬,他們跑了不到五天就被追上,最後逃的了愁情,但公孫謙文卻無命與她相守了。

愁情邊說邊哭,「以前謙文常說他的家鄉在南方,有一天要帶我去,又說希望我們的孩子也能在那裡出生,因為他喜歡那裡盛開的桃樹,希望孩子也能在那樣美麗的地方長大。我不知道我能逃多久,但至少他這個希望,這個希望,我一定要做到。」

聽完她這些話,封平最是覺得難過,靜靜的倚著大門,一個人又想起了自己曾經深愛過的人兒。

「妳放心吧,」郭旭道,「除非長風鏢局死盡,否則,一定會完成這趟鏢,讓妳平安的抵達妳想去的地方。」

「謝謝。」或許,這次不會再有人離她而去,不會再有人將她孤單的留下了。

 

    「父皇~」一路哭回皇宮的天鳳腫著雙眼,一見到原意痛責她的皇上就哭的更厲害了。

    原本是一肚子火的皇上被她這麼抱著哭,一下火也消了,還來不及罵就先安慰起她來。「鳳兒啊,怎麼啦,別哭了,父皇看了好心疼啊。」

    「父皇~你讓我去嘛,我想去江南啊。」她趁機撒嬌。

    「不行!」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一下他氣又回來了。「鳳兒,妳也太大膽了,竟然私自出宮,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她又開始哭起來,「人家不是故意的,可是跟你說你又不讓我去。」

    「妳是公主,為什麼一天到晚老想著出宮呢?」

    「宮裡一點意思也沒有,我不想永遠待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我討厭被關著!」

    「那妳要怎麼樣?非得像個野丫頭一樣,到外頭拋頭露面的?」越想越有氣。

    「我只是覺得外面風景好,想見識一下,想到處走走,為什麼不行,為什麼普通百姓都能輕易做到的事,我沒有一樣能?」不知不覺的天鳳聲音也大了,因為她真的覺得不公平。

    「就因為妳是公主!」這好像是個老話題了,可是問題一直沒解決。

    「哪我不要

    「不許妳再任性了!」他知道天鳳想說什麼,他不想聽,所以轉頭就走。

    「啊,父皇,父皇!」天鳳跌坐在地上叫道。

    終究是不忍,皇上轉身答道,「妳要去江南不是不可以,可妳要告訴朕啊,這麼一聲不響的走了,知不知道朕有多擔心?聽到妳被人綁了,朕心裡有多害怕,多怕妳再也不回來了!」他語氣甚是傷痛。

    「父皇,」天鳳不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令父親憂心,起身拉了拉他的衣袖哭道,「對不起,鳳兒太任性,害父皇擔心,以後不會了。」親情跟愛情如果她不在鐵衣身邊,她知道他會傷心會難過,可是如果她不在父皇身邊喔,她怎麼能?離開這樣疼愛她的父親啊?

    皇上心裡感動,抱著女兒,竟也紅了眼框。天鳳,始終是他的寶貝啊。「妳真的想去江南嗎?」

    天鳳遲疑了一下,她從以前就一直想去江南啊,可是,可以嗎?

    「沒關係,出去走走,見識一下也不是壞事。」像是看出了她的顧慮,皇上說到。「只要妳不是一個人出去,沒有危險,喜歡什麼父皇都會答應的。」言下對天鳳甚是縱容,足見他十分的寵愛這個小女兒。

    「真的可以?」她有點不相信的問。

    「當然,說說妳想去哪些地方。我叫他們整理行程,讓翁泰北帶人一路送妳去,一路的地方官員也好準備齊全迎接妳。」說實話,他心裡還是不太放心讓天鳳離開他的視線。

    「不要啦,那多不自在啊。」她心裡極是不願,但又不敢說的太絕,免得皇上反悔。

    「不然妳喜歡怎麼樣?」他問到。

    「嗯,」她想了一下,「我想還是不要驚動地方官員比較好,不要人盡皆知嘛。翁大人與錦衣衛跟著是沒關係,不過,可以通通易裝而行。對啦,我想要微服出遊啊。」這可是最大限度了,讓錦衣衛跟著耶。

    「這個嘛。」他沒有馬上答應。

    「還有啊,父皇,我想請一個江湖劍客當我的保鑣好不好?」她心裡有個主意在轉了。

    皇上很猶豫的說,「不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人吧?」

    「不是啊,是長風鏢局郭大少的朋友,我跟鏢局出去的時候他也在,上次堯親王的事,他也有出力喔。」她知道皇上對江湖的認知差不多止於長風鏢局,雖然她也是不大懂所謂的江湖,但抬出郭旭之名,相信皇上會放心一點。

    「叫什麼名字?」先問清楚,等下再向翁泰北打聽。

    「辛力。他武功高強,人也很好。父皇,可以嗎?」她小心地問。

    「好吧。我讓他們準備,最快也要後天妳才能走。」他多希望天鳳能留下。

    「謝父皇!」她笑盈盈的答道.

    見她如此高興,身為父親,皇上還能說什麼呢?只要她平安快樂就好了。「妳就這麼得意,都忘了妳母后了。妳出門幾天,她就擔心了幾天,連睡都睡不著,好不容易剛才休息了,還不知道妳回來呢,去看看她吧。」他小小的責備了一下天鳳,雖然早就不氣了,但也不能讓她覺得離家出走是件小事。

    「知道了,謝謝父皇。」她親了一下皇上的臉,「女兒告退。」輕快的離去。

 

    鏢隊第二天上路的時候,蝶兒一如往常,不時同采玉說話,偶爾靜靜的看著封平,昨天的不高興好像都過去了。多了愁情這個孕婦,他們行進的速度更為緩慢,將近中午才離開了市鎮。

    到了中午,他們便停在一家小店用午飯。小舖的所在恰好就是懸崖之下,若是上面有落石,被擊中的可能性極大,郭旭不禁懷疑何以在這種地方會有人開店。「老闆,」郭旭向正在忙碌的年輕男子道,「你們在這裡在多久生意啦?」

    「客官,我們夫妻在這裡做了快一年了。」他笑咪咪的幫眾人添茶。

    「是嗎?」連采玉都覺得不對。

    「是啊,小本生意嘛。」端菜上桌的老闆娘,約二十來歲的清秀女子,替丈夫答道。

    不單這間舖子的桌椅幾乎是全新的,采玉看著晶亮的碗盤,實在懷疑這些東西已經用了一年之久,除非他們換過。但剛才老闆娘說了,小本生意,這又怎麼可能在一年之內就換新碗盤呢?她悄悄的將銀針放道湯碗裡試驗。郭旭抬頭看向斷崖上端鬆動的土石之際,意外地看到了刺眼的反光。不只是山頂,連附近的巨石後面也是如此,都有人!

    「唉啊,大爺們怎麼都沒動筷呢,是不是味道不好?」剛將菜端上另外兩桌的老闆娘轉身時看到他們這桌都沒人開動,問了這麼一句。

    「當然不是,」看到采玉輕輕搖頭,郭旭站起身繼續說,「大家都先別動!」

    發現氣氛不對的老闆夫婦陪著笑臉道,「這是怎麼了,客官?」當然這時所有人都看著郭旭。

    收到采玉的暗示,鐵衣與封平都不動聲色的準備,一有狀況隨時保護愁情先走。

    郭旭端起酒杯,「沒什麼,我只是想說,大家都有任務在身,實在不宜飲酒。不如我這杯酒就敬老闆,謝謝他們的招待。」說著就要將酒杯遞給老闆。

    「不用了,客官。這哪算什麼招待,鄉野小店的。」他竟是不接。

    「招待我們一頓免費午飯,難道不該敬嗎?」

    這下說的老闆也迷糊了,「客官是什麼意思?」他打算裝傻到底。

    老闆娘倒是一把接過酒杯,「多謝客官的好意。」她隨手將酒杯拋向天空,陽光的反射讓磁杯閃出了耀眼的光芒。四周埋伏的人見到信號俱一擁而上,目標很明顯的就是看似沉重的數輛鏢車。

    「鐵衣帶鍾姑娘先走! 其他人護著東西。」這是早就分配好的,采玉由他保護,鐵衣則負責他們的雇主。

不等郭旭交代,封平自動的上前護著蝶兒。即使他並不喜歡,但他有責任保護她,這是他的承諾。

    鐵衣雖護著愁情,但還分神擔心采玉,看她漸漸被人群淹沒,緊張的幾乎忘了自己也處境危險。「啊,采玉!」他看到年輕的老闆娘拿刀從後面架住了采玉。郭旭呢?他說他會保護采玉的。

    郭旭從旁送上一劍,在混亂中將采玉帶離險境。比了個手勢叫鐵衣快走,他這才回過神來,一看身邊卻已不見了愁情,而他四周的人好像都死的差不多了。鐵衣張望了一下,發現愁情輕巧的舞著軟劍,根本不需要他幫手就讓靠近她的人都躺下了。「妳還好吧?」孕婦實在不該這麼動氣的,鐵衣跑到她身邊問到。

    「沒事,不過這些人不是為我而來的,他們對那些車比較有興趣。」她指了指人群聚集的鏢車。帶頭的人正是小店的老闆,但見飛刀迴旋,他還沒摸到夢想中的財寶就地獄報到了。

    「不知死活的毛賊。」封平唯一的評語。

    眼見大勢已去,意圖劫鏢的山賊在無人帶領之下四散而去。

    「哇,封平哥好棒喔。」蝶兒笑著拍手,卻沒引起封平太大的興趣,他還是轉頭跟郭旭說話。蝶兒一張笑臉立時垮了下來。

    這麼一攪和,午飯自然是泡湯,大夥兒只有找地方坐下來啃大餅了。

    見采玉從面前走過,郭旭叫住了她,「剛才有沒有嚇到妳?」

    「沒有啊,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有你在我沒什麼好怕的。」她拿著水杯快速的走過,講了這樣的話,她不好意思看郭旭。

    郭旭也微微一笑,他不願仔細去想何以他會這樣問,他相信是因為他一直把采玉當成自己妹妹看,所以才會關心她的。

    采玉走到一旁靜聽封平跟鐵衣的對話,「封平,你好像不大喜歡韓姑娘?」鐵衣也不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只不過覺得他們的關係十分奇特,封平似乎不想理韓玉蝶,但又時刻保護她。

    「不會啊。」封平否認,「但她若是乖一點,我會更高興。」

    「是嗎,我倒沒覺得她很皮。」當然,跟天鳳比起來,蝶兒算是很懂規矩的,一路上也沒給大家惹什麼麻煩。

    封平沒有馬上接話,他看向蝶兒所坐的樹下,「她脾氣不太好,很容易翻臉。」

    「那是因為她喜歡你啊。」采玉忍不住插嘴,「你對她好的時候她總是很開心,你對她兇的時候他就很沒精神的樣子。」難道封平真的不知道。

    喜歡?封平想了一下才說,「我看起來像喜歡她嗎?」

「不像,你待她更像是妹妹,但她不這樣認為啊,若真的不喜歡,何以不把話說清楚。」她想到了她爹娘的故事,還有那個死心眼的段穆楓。

    「她的姊姊,綩兒,曾經救過我。我說要報答她,但她說她什麼也不需要,唯有知道妹妹外向,若是有一天蝶兒在外面有危險,希望我在能力範圍之內能幫她一次就算是報恩。」封平說出事情的緣由。「她們姊妹感情真的很好,綩兒她早就猜到蝶兒總有一天會如願的出門遊玩,所以才有這樣的要求。我沒想到還會再碰到蝶兒,幾乎要忘了這個承諾,但沒想到就是這樣巧。」他搖了搖頭。

    采玉一時無言。鐵衣卻說,「你已經實現了諾言,幫過她一次了。或許蝶兒該早點回家了。」

    「我差點死在異鄉,綩兒救我一命,雖說她只要求了一件事,但我怎麼能讓她妹妹有任何差錯。」只要蝶兒在外一天,他就會保護她一天。

    采玉轉身走回鏢隊,沒有再問下去。鐵衣也只拍拍封平的肩膀,上馬準備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