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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傳者:Rebecca  


第三頁

☆情愛兩難16☆

如風幽幽地張開眼,有一剎,她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但下一刻,她就想起-----她正在長風鏢局。 距離上次她離開這個房間,已經都兩年了,但如今重睹舊物,感覺上,似乎還像昨日一樣。 平心而論,她從未想過,有天,她還會重新又回到這個地方,也沒想過,會再遇上程鐵衣..... 她一直以為兩年可以改變許多事,而她在這兩年,心境上似乎改變了許多,但長風鏢局的人,看起來都還和從前一樣,一點都沒改變。

而有些事,她以為自己已經忘懷,但當英氣如昔的鐵衣站在她面前時,不知為何,她那早就該平靜下來的心,卻仍隱隱地刺痛.... 而到此時,她才知,兩年,在她身上所改變的事情,竟是如此的少。 分離再見,她的心中有許多感慨....如今對她而言,相見不如不見,但老天爺似乎冥冥中仍有安排,彷彿要考驗她一樣,所以,繞了大半圈,她還是回到長風鏢局。

房門的門扉輕輕地推開,如風聽到那細微的聲音,眼睛立即閉上。 天鳳躡手躡腳地小心走進來,然後輕輕地將門關好,再小心翼翼不發出聲音地走到如風床邊,看看如風的究竟。 她站在床邊,微微偏頭看向如風,然後溫柔地輕輕將如風放在被外的手放進被內,再為她把被子拉好,蓋到如風的下巴,而她自己,也搬了張椅子,乖巧地坐在床邊,守候著她。 此時如風心中轉過千萬種想法。

她記得這位鳳姑娘,但初會時她並沒花多少注意力在她身上,可如今看她在長風鏢局出入自如,還像個自家人般地照顧著她,這讓她有些訝異。 這鳳姑娘和長風鏢局是什麼關係啊?.... 她回想那夜,突然憶起這鳳姑娘在眾人面前,毫不扭捏,笑顏如花的自我介紹,[我是鐵衣的好朋友....] 不知為何......這竟讓如風心頭一緊。 這是什麼意思啊...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天鳳立刻跳了起來,她走到門邊,打開門扉,用力地對門外的人噓一聲。如風微微睜開眼,看到一個一個身材高大矯健的男子手上端著各式珍饈補品走了進來。而她驚訝地發現,這些昂藏不屈,看來身懷武功的男子,在面對鳳姑娘時,竟是如此地卑躬屈膝。 天鳳引領著他們,她站在桌前,指東指西地命他們放好,等他們把東西放的到處都滿滿的,她才揮揮手讓他們退下。

如風看的一頭霧水,而當天鳳又轉過頭來看看床上的她時,她立刻閉上眼。 然後,她可以感覺這鳳姑娘又坐回了床側,從被下拿出她的手緊緊地握著。 末了,鳳姑娘開口了,帶著可愛的聲音,既感動又真心地說,[妳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妳的!] 如風真的覺得自己陷入了迷陣之中,她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然而,她可以感到對方在握著她的手後,不知因何感動,竟窸窸窣窣地哭了起來。

如風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她掙扎地伸出一手,想引起鳳姑娘的注意,但鳳姑娘似是毫無所覺。 而此時,門又開了,如風反射地又閉上眼,把手放回原位。 進來的是鐵衣,當他看到滿屋子的珍饈補品,他的眼睛都瞪大了。而立刻地,他就發現坐在如風床前哭泣的天鳳,他焦急地向她走去。 [天鳳,妳怎麼了?]他的擔心,完全顯露在他的聲音中。

天鳳抬起紅紅的雙眼,怯怯地可憐說,[鐵衣....] 程鐵衣立刻蹲在她的面前,以手框住她的臉,憐惜地以拇指拭去她的淚。 [天鳳,妳怎麼哭了?]他心疼萬分地輕聲問 天鳳搖搖頭,[我想幫你照顧如風姑娘,可如風姑娘一直都不醒,我好擔心她喔....] 原來是這個原因,鐵衣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她怎麼了! [妳不用擔心,我們請過了好多大夫來看過,大家不是都說她不只受傷,還操勞過度,所以一時還醒不過來!可她並沒有生命危險,只不過要多睡幾天.....這妳也有聽到的啊....]他哄著她。

天鳳一邊抽咽一邊回答,[我知道,可是我還是好擔心她喔!] 程鐵衣笑了。這就是天鳳,他所深愛的天鳳,她雖看起來任性好玩,但一顆心比任何人都柔軟。 [天鳳,妳不必擔心,她很快就會好了...] 天鳳可愛地點點頭。 然後鐵衣站了起來,他看看左右,好笑地開口,[妳就是想幫我照顧她,才叫人送這麼多東西進來啊?] [是啊。]天鳳認真地點點頭,拿著帕子擦擦鼻涕,[我昨夜特地命人拿封信回宮給父皇,跟他說我想吃,叫人從宮中送來.....這全是宮中最好的!] 鐵衣帶笑地看著她,[妳明知道如風姑娘還沒醒,妳還準備這麼多.....妳準備再多也沒有用!]

[誰說的?]天鳳皺皺她的小鼻子,[我每餐都叫人送進來,那她隨時醒了都可以吃。] 鐵衣靠在床邊的柱側,悠閒地看著她,他不解,[妳怎麼突然這麼關心如風姑娘,如果我沒記錯,妳甚至連認識她都稱不上!] 天鳳看著他,[我照顧她,是因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也把她當作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話讓鐵衣嚇了一跳,他立刻站直身子,[這妳怎麼知道?] 而他忽然想到,她該不會什麼都知道了吧?...

這幾天,他都幫著石秀才照顧著如風姑娘,而任她在局內亂走亂跑,她該不會是從哪兒聽到了什麼吧? 如風對他有情這件事,在長風鏢局,一直都不是個秘密。 他一想,整個人從腳底麻了上來。 [是采玉告訴我的。]天鳳清澈的眸子看著他。 [采玉?....]鐵衣無法置信。 [嗯。]天鳳嘟起小嘴,[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但你從來都沒告訴過我。] [告訴過妳?.....]鐵衣的心跳漏跳一拍,腦子也失去功用。他開始結巴起來,[呃...呃...我..我本來是...是想告訴妳的,可..可...我想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應..應該不用再提了....] [就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你也要告訴我!...]天鳳加重語氣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嗎?你差點讓我誤會了,我還以為你和如風姑娘有什麼關係,所以才對她特別關切呢!原來,是因為她是你的恩人,這件事,你早就該告訴我了!] 恩人?程鐵衣的眼睛眨了眨,[采玉就告訴妳這件事?]而他也很驚訝,天鳳居然曾經懷疑過他,可他居然毫無所覺。

天鳳立刻拉拉他的衣袖,[你可不要怪采玉,是我要采玉告訴我的。采玉說,你不讓我知道自己曾遭受這樣的危險,是不想讓我擔心!......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要你隱瞞我,我希望知道你所有的事,我要我們倆人真誠以對。]她的表情充滿認真。 鐵衣飛快的心終於緩了下來。

他暗罵自己,怎麼會對采玉這麼沒有信心呢? 他順水推舟地拉起天鳳的小手,[天鳳,我知道妳關心我,但我向妳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瞞著妳任何事了!] 天鳳側著頭看著他,[真的?] 鐵衣眼都不眨,[真的。] 天鳳立刻站起來投入他的懷中,[我知道你不會騙我的。] 鐵衣擁著她,心媟Q著:除了如風姑娘的事外。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讓天鳳知道如風曾對他有情這件事,他不要天鳳知道! 天鳳靠在他的懷中,揉著他的衣襟,柔聲地說,[鐵衣,我向你保證,我會像你一樣那麼細心地照顧如風姑娘的!我真的很感謝她,當初,要不是她,你我就不可能相遇了....]她越想越甜蜜,[她真是我們命運中的恩人,我們的紅娘!] 鐵衣一聽,不知為何,下意識地擁天鳳更緊了。 他不發一語,但心中卻因為天鳳感動的話隱隱刺痛。

而床上的如風,也緊緊地握著她微顫的手心,承受這在她面前上演的一幕。 這一刻,她知道這鳳姑娘在長風鏢局的地位了...這讓她心如刀割。 而此時,封平剛好從迴廊上經過如風的房,當他自半開的窗看到堶悸漱@幕,他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光,從相擁的鐵衣和天鳳,到如風被側緊緊握住的拳..... 原來.....如風姑娘醒了! 看著他們,不知為何,封平深深地嘆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在某些方面,楚如風和他很像.... 她愛著深愛鳳姑娘的鐵衣,就如同他愛著深愛郭旭的胭脂.... 他不發一言,靜靜地走了過去。

如風一直忍.....一直忍......而她的自持,終於在鐵衣和天鳳親密地相偕離開時崩潰了。 她直直地躺著,眼淚不停地從她眼中湧出來,順著蒼白的臉一直淌進口角,酸酸的----給她的感覺,不像淚,像是[血],每一滴都像是淌自心堛漲憛C 她對著天花板,一整個早上,悵悵地凝視著。 也不知是流了多少淚,也彷彿是所有的淚都淌光了,到最後,她終於恢復鎮定。

她吃力地坐了起來。 剛進門的采玉,看到她,立刻驚喜地奔了過來,[如風姑娘,妳醒了!] 如風緩緩看地向她,對她淡淡一笑,然後意料地看著采玉走到門邊欣喜地對外大喚..... 而迅速地,所有人都湧進來了,包括鐵衣和天鳳,也包括封平。 在所有人湧進她的房內時,她平靜地對眾人笑笑,接受大家的殷切問候。 而她的臉上,一點心傷也沒洩露.... 只有封平知道。

☆情愛兩難17☆

清晨,幽幽的笛聲在長風鏢局的後院園中緩緩地洩出。笛聲繞樑而出,細細地,柔柔地,音符跳躍在整個局內,寂靜的清晨充滿飄邈的樂章。 郭旭放下手中書卷,他不由地被這個音律所吸引。好久了,長風鏢局已有好久沒有笛聲了! 他打開門房,順著笛聲往後院走去,而當他看到背對著他在亭中吹笛的紫綾時,他停住腳步。 那一刻,在他心中,第一個反應,竟是想逃.... 但來不及了!紫綾放下笛子,緩緩地轉過身來。

一看到她,郭旭立刻呆住了---- 記憶猶新著類似這樣的一襲湖春色長裙,也曾蓄有這樣的長長秀髮。 紫綾姑娘白皙挺秀,一如崔婷之亭亭玉立,乍見之下,幾疑崔婷重現,郭旭內心之激動,筆墨難以形容。 但那只是短暫一瞬,片刻間,郭旭便又回到了眼前的現實。 -----自是,他眼中所見的絕色佳人,畢竟並非是昔日的戀人.... [少局主。]紫綾淡淡柔柔一笑,禮貌地對郭旭福一福。

[紫姑娘。]郭旭有禮回應,但一雙眼不知為何卻離不開她。 [紫綾此次遭逢巨變,幸虧石秀才即時相救,而菲菲也是多虧如風姑娘的幫忙,才能將她安全地帶到此地.....這些天,長風鏢局對我們的幫助,紫綾在此謝過。]紫綾微微屈膝。 郭旭客套回應,[哪兒的話,紫姑娘客氣了!妳是如風姑娘的朋友,當然也是長風鏢局的朋友!] 紫綾微微一笑,[但....其實,我和如風姑娘,素未謀面。] 郭旭一愣,[可妳不是石秀才應如風姑娘的要求,特地帶來長風鏢局會合的嗎?] [是的,但如風姑娘也是受人之託!]紫綾平靜地說。 [受人之託?]

[是的,我哥哥。] [妳哥哥?] 紫綾點頭,[嗯,他是如風姑娘的師兄,菲菲是他的獨生女。] 郭旭深邃的眼看向她,[聽采玉說,妳是要來託鏢的,可我曾問過石秀才,但他對託鏢之事一無所知,只知道是接受如風姑娘的請託,幫她去恆山寒煙小樓接妳來會合.....我本想問如風姑娘,但如風姑娘傷重剛醒,極需靜養,不適合在此時打擾她。] [全部,都是為了一個幻海淚!]她說。 紫綾清澈的眼看向他,不知為何,竟讓郭旭心中一跳。

[幻海淚?]程鐵衣的聲音在兩人之後竄出。 郭旭立刻回頭,只見鐵衣,采玉,天鳳都來了,想必是笛聲也吸引住他們。 鐵衣的表情,有點冷,甚至有點嚴厲,當他在看到郭旭和紫綾閒聊時,似乎十分不悅。 郭旭知道鐵衣在想什麼,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采玉身上。看到采玉,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竟一緊,可采玉溫柔地看向他,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然後她轉向紫綾,也對她自然地淡笑著。 郭旭心中微微地刺痛。

[是的,幻海淚。]紫綾繼續說下去,[這幻海淚,是一塊可以打開元末亡國寶藏的晶石,傳言中,要打開幻海淚的寶藏,需要十個有龍的血緣的女孩。] [龍的血緣?]采玉重覆,彷若思考,她輕輕地說,[那菲菲是龍的血緣的女孩了?] 紫綾淡淡一笑,[采玉姑娘果然冰雪聰明。] 天鳳插嘴,[為什麼要叫她們什麼龍的血緣的女孩?] 紫綾看向她,[因為這十個女孩的出身都是元末皇朝各皇族之女,身上都帶著各族留傳在身上的龍騰圖。] [龍騰圖?]天鳳皺皺眉頭。

采玉看向紫綾,[如果我沒猜錯,想必那是刺青的一種。] 紫綾平靜點頭,[是的。] [刺青?]鐵衣皺起眉頭,[在十個年幼的女孩身上刺青,怎麼會這麼殘忍?] 紫綾緩緩地解釋,[她們都是出生時就被刺上了...每個人的身上的刺青,都是用特殊的藥物所刺,只能維持十八年,一但過了十八歲,刺青就會不見,如我,我的刺青將在半年內消失。] 采玉不禁讚道,[想不到,天下間竟會有如此的藥物?] [調製此藥的,便是元末天下第一神醫玉磯子。]

[玉磯子!?]采玉訝異,[那個能醫人所不能,寫出玉磯論的玉磯子?] 紫綾淡笑,[采玉姑娘果然博覽群書,是的,就是那位玉磯子,而我兄長,就是玉磯子後人的門下。]她繼續說,[當年,玉磯子曾讓朝廷招攬御用,而就在那時,天下各地已開始有人起軍犯亂,元統帝有感於防患未然,便命人作了個寶藏,將元朝開國多年以來遠征各處所得之寶物藏至於此,而地點,就由玉磯子所尋得提供。]

采玉沉思低吟,[這玉磯子身為一代神醫,為救人採藥,想必去過許多偏遠難尋迷離之地,他所找的地點,一定非常隱密!] 紫綾點頭,[是的,傳言他是為了找一朵奇花,而找到這位於極寒及極熱交界之地。] [淚花!]采玉的眼睛迅速張大。 紫綾訝異,[想不到采玉姑娘連淚花都知道!] 程鐵衣飛快看采玉一眼,他急問,[紫姑娘,這寶藏是真有其事嗎?] 紫綾平靜地回答,[是的。] [那真的有那朵花了....]程鐵衣聞言,也不禁呆茫。

郭旭訥悶地看向他,[這朵花有什麼重要的?] 天鳳也疑問地左看右看,[是啊,這朵什麼淚花有什麼重要的?] 采玉慢慢地轉過頭告訴她,[郭旭如果要恢復武功,就要靠這朵花!] 郭旭不信地瞪大眼,他激動地向采玉問,[采玉,妳找到恢復我武功的方法了?] 采玉搖搖頭,[我只知道,這朵花能讓你恢復武功,但要怎麼恢復,我並不知道!]

天鳳轉過頭問鐵衣,[鐵衣,這個什麼淚花和幻海淚怎麼都跟淚扯上關係?] 鐵衣搖搖頭,[這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淚花是取其花型如淚珠而來,至於這幻海淚....] [這幻海淚是塊透體晶瑩,有如淚珠的晶石,而幻海二字,傳說另有深意。]紫綾接口。

郭旭困惑地問,[可它既然是如此珍貴的珍寶,為何在江湖上從未有人聽聞過?而如今卻在這麼多年後,成為玄衣門的爭奪目標?] 紫綾款款解釋,[其實,這幻海淚,一直是我們元末皇族的希望,它一直是我們的秘密.....當初,元統帝在製這龍騰圖時,惟恐信不過其諸侯群臣,便將龍騰圖分給十個皇族保管,而除非皇族的龍騰圖十者合一,再加上帝族的幻海淚,否則起不出寶藏!我父親,就是十個擁有龍騰圖的皇族後人,.....雖然元朝已滅了一百五十年,但各族仍有許多人從未放棄過復國的希望,可事隔多年,也有許多人早已放棄,根本不願復國,只想起出其中的寶藏。

因此,各族因信念不同,一直不肯合作,所以這麼多年,寶藏仍埋在那堙A沒有人能得到....而十八年前,帝族之後出現各族公認的能人,他修書結合所有龍騰圖,目的是為起軍生事,而也得到各族認同,但....]紫綾頓了一下,[但卻遭受其中一族圖謀不軌,糾結其他六族叛變奪圖!而在那場混亂中,帝族後人將幻海淚託於我父親,我爹趁夜逃出,後來......才知道,那一夜之間,帝族遺孤,全都命喪黃泉....而因理念不同,十族後人,在當時也正式分裂,於是,這十八年來,一直你爭我奪,想奪得對方的龍騰圖,而玄衣門,想必是從其中一族的後人中得知寶藏的秘密,所以才來搶奪!]

她抬眼看大家,冷冷地說,[可即使是玄衣門或那些叛徒,都別想在我們身上得到龍騰圖和幻海淚!] [妳是說,那是個用來叛國的寶藏,而你們打開寶藏就是為了起軍叛國?]天鳳驚呼,她怒斥,[你們好大的膽子!] 鐵衣立刻拉住她的衣袖,但天鳳揮開他的手,[你不要阻止我!]她一步跨到紫綾面前,[你們居然敢心圖不軌,妄想以下犯上,妳可知這該當何罪?] 采玉立刻出來拉住她,向她投射蘊含深意的一眼,[鳳姑娘,我知道妳曾身為宮女,深受公主喜愛,但這叛國死罪的帽子不要隨便扣在紫姑娘身上,紫姑娘雖是元末皇族的後人,但她未必是心有二志想叛國!]

[但....但....]天鳳指著紫綾,[她明明就是....] 郭旭迅速阻止她,[如果她想叛國,她哪會將叛國之事放在嘴上,妳弄錯了,她只是要告訴我們事情的緣由罷了!] 可那紫綾姑娘的口氣聽起來,好像她也是站在起軍叛國那一邊的.... 鐵衣立刻將天鳳拉到身後,轉身對紫綾說,[紫姑娘,想必妳還不知道,天鳳原是宮中的宮女,深受公主喜愛,她對公主很忠心,所以反應大了些!] 紫綾點點頭,[原來如此。] 天鳳還想再說,但鐵衣回頭那凌厲一眼讓她閉了嘴。

鐵衣握著她的手,握得是那樣的緊,天鳳覺得那似是另有含意在其中,於是她沉默,聽著紫綾說話。 [其實,當我知道,石秀才受如風姑娘之託,帶我到鏢局來和她會合時,我便知道,事情已超過我想像了......]紫綾幽幽地看向他處,[我哥哥,他一定死了....]說著,一滴清淚,緩緩地滑下她的面頰。

[我和我哥哥,有十年沒見面了!他一直跟著師父,而我,我在父母過世後,就隱居在恆山的寒煙小樓.....我躲在那兒,是不想再捲入寶藏的紛爭。但沒想到,還是被玄衣門找到了....在危急時,幸有前來的石秀才相助,才能逃過一劫......] 采玉問她,[妳哥哥既是玉磯子後人的門下,那他懂醫嗎?他有留下任何醫書嗎?] 紫綾搖搖頭,[玉磯子不只是醫術,劍術,還精通各式奇門八卦,當初他的後人,每人只專學他一樣本領,我哥哥師承一門專攻劍術, 而據我所知,醫術那一門,在三十年前就絕跡了.....]

郭旭喃喃而語,[那就真的無跡可尋了.....] 采玉看向他,[可至少,我們知道有東西醫治你了!] 郭旭微微淡笑,但笑中帶絲苦澀,[采玉,許多事,是命中注定的!] 采玉搖搖頭,她堅定地說,[ 一定有方法的。] 郭旭只是笑,他不語。 [所以....其實如果你們不想接這趟鏢,我能理解。]紫綾平靜地說。 [不!......]從眾人的背後突然傳來如風的聲音,大家立刻回過頭。 采玉驚呼,[如風姑娘!]天這麼冷,如風單薄的衣外只披了件斗篷,采玉立刻走過去將如風扶住。

[郭旭....]如風白著臉,眼神充滿堅持,[為了幻海淚,我師尊門下六十人,再加上師兄一家三口,僅留下我,菲菲,紫姑娘,還有我當時外出的師姐四個活口.....我師兄負著傷,拼著最後一口氣,將孩子帶到風雪山莊託付給我,可我...我的武功卻保護不了她!]她的眼中盡是哀悽,[為了不讓風雪山莊全軍覆沒,所以我只能帶菲菲離開風雪山莊來求你,求長風鏢局,請你們看在舊日情誼上,保我們安全,保這趟鏢,保我將幻海淚,物歸原主...咳...咳...咳...]她一說完,就咳了起來。 采玉扶著她,[物歸原主?可這持幻海淚的帝族之後,不是已全遭到不測?....] 就連紫綾,也很驚訝。

[不,還有一人!]如風的聲音有氣無力,然後她抬眼,[郭旭,你能保我這趟鏢嗎?] 采玉溫柔地說,[如風姑娘,妳的事就是長風鏢局的事,我們不會坐視不管的!] 鐵衣也急說,[是的,如風姑娘,長風鏢局一定會保這趟鏢的!] 郭旭看著如風,正色而語,[如風姑娘,我代表長風鏢局,正式接下妳這趟鏢。] 如風微笑地點頭。 於是,這趟鏢,就這樣定下。

☆情愛兩難18☆

[我不要回宮!]天鳳生氣地大聲說。 鐵蝷j跨步向前雙手握住她的小手,[聽我說,天鳳,妳不能留在這裡!]他的語氣急切。 [為什麼?]天鳳大聲地問,眼淚不停從眼中滾下。 鐵衣看得心疼不已,他一把把她拉進懷堙A緊緊地抱住她,沈重地說,[天鳳,聽我的話,妳回宮吧!] 天鳳的聲音帶著哭聲,[是因為我早上對紫姑娘太兇了嗎?]她抱緊鐵衣。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你別趕我回宮!] 鐵衣心痛地環著她,[不,不是這樣的.....天鳳,我要妳回宮,全是為了妳著想!] 天鳳一直搖頭,[不要...我不要......求求你,鐵衣,我會乖的。] 鐵衣沉沉嘆一口氣,[妳很乖,妳一直很乖,但留在這裡,妳會很危險的!] [我不怕,我知道你會保護我的!] 鐵衣搖搖頭,[不,天鳳,事情已經複雜起來了!我和采玉郭旭談過,他們都認為,回宮對妳而言是最好的作法。]

[為什麼呢?]天鳳抬起淚濕的小臉,她不要! 鐵衣嘗試和她說理。[天鳳,長風鏢局此刻不安全,姑且不論難以應付的玄衣門,光是幻海淚的寶藏,就將會引起眾多元末的後人來搶奪!他們奪寶,有人是為其中寶物,有人是為了復國,而若讓人知道,妳是比幻海淚更珍貴的寶物,那後果不堪設想!]

天鳳天真地急道,[不會有人知道的,我是鳳姑娘,在長風鏢局我不是公主!] 鐵衣看著她,無奈地伸出一手溫柔地貼住她的面頰,[事情不會那麼單純......到現在,那紫姑娘也未必信的過!是.......她是還不知妳的真實身份,但若被她知道,一旦她懷有二心,有復國之念,妳的處境就危險了!]

[可那紫姑娘不是好人嗎?這怎麼和你們剛剛說的不一樣!]天鳳都糊塗了,可她道,[我會小心,真的很小心,我不會讓人家知道我的身份的!]她懇求。 [天鳳,聽我的話,妳回宮吧!]但鐵衣堅持。 [不,我不要,我絕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出宮,我不要回宮!]天鳳用力掙脫鐵衣的懷抱,一個人跑到旁邊哭了起來。 [天鳳....]鐵衣向前,但她一閃身,不讓他碰她。

鐵衣再喚,天鳳摀住耳朵,不停搖頭,[我不要,我不要,我說什麼都不要!]她哭得似淚人兒。 門外的采玉看著郭旭,嘆了口氣,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摀著耳朵的天鳳一看到進門的她,立刻投到她懷堙A哭泣地喚,[采玉......] 采玉拍拍她的背,看著無奈的鐵衣一眼,她對他搖搖頭。 [采玉,妳幫我求求鐵衣,不要趕我回宮,我會乖的,我真的會乖的,我絕對不會讓人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天鳳已幾乎泣不成聲。

采玉嘆了口氣,[我知道,我不會讓他送妳回宮的...] [真的嗎?]天鳳立刻抬起頭來,淚濕的小臉迅速煥出光采。 [采玉....]鐵衣不信地開口。 采玉平靜地看著他,[鳳姑娘不想回宮,所以我知道她會很努力地不讓人知道她是公主,而你我都知道,當她努力起來,她一定會成功的。] [對對對!]天鳳拼命點頭。 鐵衣還想開口,但采玉打斷了他,[可話雖如此,我們和鳳姑娘還是要約法三章!] 天鳳困惑地說,[什麼約法三章?] 采玉堅定地看向她,[一旦情勢變得危險,妳必須無條件回宮。]

[但是...] [妳若出了事,不只自己有危險,長風鏢局和我哥哥都難逃人頭落地之命運!.....難道妳要如此嗎?妳想因妳的任性,再重蹈沈園的覆轍嗎?]采玉第一次對天鳳說話這麼重,但這全是為了她好。 這些話講進了天鳳的心坎堙C當初在沈園,所有人都勸她早日回宮,但卻因她的任性,而造成被困沈園及小豆子和眾多錦衣衛的死亡。每次她一思及此,就仍心有餘悸。 她想了想,可憐地點頭,[我答應你們,我不會任性的。] 鐵衣無奈地長嘆一聲,天鳳立刻走到他面前,怯怯地說,[這樣可以了嗎?] 鐵衣沉重地點點頭。

天鳳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會很小心的。] 她那樣子,看得鐵衣心疼不已,他一把把她拉住懷堙A緊緊地抱住她。 [妳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才行。]他低沉而沉重地說。 采玉和一直沉默的郭旭退了出房,她輕輕地關上門,將這對有情人留在堶情C  

☆情愛兩難19☆

采玉看著窗外,輕輕地開口,[郭旭,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讓鳳姑娘留下來?] [是的.....]郭旭深邃的眼看向她的側面,[采玉,我們不是說好,回宮才是對她最好?] 采玉回過頭來看他,[那你覺得,這次即使公主乖乖回宮,難道她下次不會再不請自來嗎?] [可....如果她答應了鐵衣,她應該-----] [不,你錯了!]采玉輕輕地打斷,[如果就讓她這樣回去,那她下次再來,我們就趕不了她了!]

郭旭困惑,[此話怎講?] 采玉淡淡一笑,[因為這次即使她乖乖地回去,但等她下次再來,她一定是挾著聖命再來的!.....]她看著他,[為了不再讓人趕她,她一定會用盡方法讓皇上再託一次鏢,到時,問題才會真正的變大!] 郭旭驚問,[所以.....妳是故意讓鐵衣去和她說要她回宮,妳是故意趁此機會和她約法三章的?.....妳的目的,就是要讓她他日如果回宮就不會再鬧著出宮?]

采玉點頭,[我想,長風鏢局近期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玄衣門應會稍稍忌諱鏢局和封平這些年在江湖的名氣而不敢輕舉妄動,因此,鳳姑娘的安全暫時應該無恙!但.....為以防萬一,我們暫時還可以利用錦衣衛的保護!] 郭旭不禁歎道,[采玉,妳果然心細如髮!] 采玉微笑看他,[你不用誇我,我這全是為了鏢局著想。]然後她回頭又繼續看著窗外,可她不發一語。

看著她靜靜的側面,郭旭忍不住問,[采玉,還有什麼事是讓妳心煩的?] [玄衣門。]采玉輕輕地說。 [此話怎說?] [玄衣門是個會讓我毛骨悚然的組織,不僅是玄衣門主,還有他旗下的四使!] [妳是說.....玄衣四羅?] [閻羅使,羅剎使, 修羅使,綺羅使。]采玉輕輕地道,[這兩年來,死在這玄衣四羅手下之人,不計其數,多的讓人心底發毛!] 郭旭聞言不語,深深一歎。

采玉繼續道,[這四人,一人擅追縱,一人善毒,一人善刑求,一人善易容,他們其中不管任何一人,都是難以應付的一等一高手,尤其是精於易容的綺羅使,傳言她雖年紀尚輕,可身為四羅之首,玄衣門主的愛徒,她的武功極高!.....這四使,一旦他們傾巢而出,後果將不堪設想!]她看向他,眼中充滿擔憂,[我知道這趟鏢我們非保不可,但我怕的是,我們保的了嗎?....] [采玉......] [光是接踵而來搶鏢的人,我們就未必對付的了,更何況是那玄衣門?.....]

[難道妳想勸我放棄?] [不,]采玉幽幽搖頭,淡淡一笑,[姑且不論我們和如風姑娘間的情誼,單就私心而言,我們也需要那個寶藏!....我們並不需要那其中的寶物,但那個埋寶的地點,有你回復武功的希望!]她抬眼看他,[我知道,其實你一直很想恢復武功的!] 郭旭的心中,怦然一動。

為什麼采玉不管何時,心都放在他身上![我是很想恢復武功,但我並不想大家為我冒險,能恢復,我幸!不能恢復,我命!這我並不強求。] 采玉晶亮的眼看著他,[但你並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恢復!] 她的眼中,帶著郭旭不懂的光芒,但郭旭還來不及解讀,她又回過頭去。 郭旭沉默了。這麼多年來,他和采玉一起成長,他守著她,她也守著她,采玉深深了解他,而他也知道她如何在成長背景下學會冷靜處世,明白她對每一項決定所實行的果決貫徹力,但,他似是了解她,卻也像完全不懂她。 直至目前為止,他只知道采玉愛他。

這樣完美到不真實的女子,愛著他,而她的愛,深不可測,如此的聖潔高尚,讓郭旭一直都不知該如何匹配的上! 他眼前這個看著窗外的采玉,那半凝眸,半垂睫的專注,儼然像個畫中仙子,緲緲不可及,可他,他卻只是個毫無武功的平凡男人。 采玉的美,美在那幽靜自持,美在那凜然不屈,美在那柔情似水,也美在那無人可及的慧黠,如雪中之梅,暗香盈盈。

郭旭突然想到,這麼多年,他一直習慣采玉對他的愛,但若有一天,采玉不再愛他,離開他,那將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不知為何,這突如其來的想法,竟一瞬間攫住他的呼吸,讓他喘不過氣來。 不自覺地,他伸出手,顫顫地撫過采玉細細淺淺的瀏海,采玉回過頭,看著他。那雙眼,如海般深得幾乎令他沉迷。

自上元夜後,郭旭發現,他和采玉之間,似乎產生了一種似有若無的距離。 他眼前的采玉雖然還是采玉,但為什麼他總感覺有一股力量在將采玉拉離他,而他無力阻止.....這讓他害怕! 采玉對他淺淺一笑,看著她的笑容,郭旭忽然有種不安全感,他竟有種脫口要求采玉永遠不要離開他的衝動.... 但他,他終究忍了下來,如往常一樣的,他選擇躲避。 他看著采玉,竟沒看到那一閃而過她眼中的淚光。

采玉,她終究太了解郭旭了......只要看著郭旭一個眼神,她便了解他的想法。 她知道,郭旭永遠分不清對她的感情....就如同他永遠也不知道,其實,他並沒有想像中愛她的.... 事實上,他自私地接受她的愛,卻吝於多分一點給她。 也因此,郭旭也永遠不會知道,她有多想他恢復武功,那份急切,甚至比他本人更劇! 因為,她要郭旭愛其所愛,得其所想,郭旭,就他讓回復原來的郭旭..... 至於這個郭旭並非真心想要,卻又放不開的采玉,就請他放過她吧...... 她悲哀地想到,她和郭旭之間,終究也從情,轉成孽了....  

☆情愛兩難20☆

傷癒的如風,對自己短期內沒有武功,並沒有太大的激烈反應,她在眾人出乎意料的平靜下接受了。采玉發現,此時的如風,增添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柔弱氣質,更是吸引人。 [采玉,我並不知道紫綾和崔婷長的如此相似。]透過面前的鏡子,如風的眼對上采玉的,而奇異的是,她的話中,似乎隱隱帶著歉意。

采玉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她看著鏡中的如風,[想必妳看到時,一定也和我們一樣嚇到了!]她的手,拿著精緻的髮梳,柔柔地梳著如風放下的長髮。 [嗯,我是嚇了一跳!]如風微微地點頭,[不過 ....紫姑娘和崔婷雖然長的相似,但明顯地相差甚多!] 采玉淡笑,但是不語,只是靜靜地梳著如風的髮。

然後,她終於開口,[這些天,妳的身子好多了.....] 如風緩緩回答,[這多虧了妳和鳳姑娘的悉心照顧。] 采玉的手停了下來,[如風姑娘.....說到鳳姑娘,我有些事想告訴妳.....] 如風轉過頭來,清澄的眸子看向她,[妳是指....她和鐵衣的事?] 采玉將手上的髮梳放在妝台上,她靜靜地看著如風,[雖然沒有人告訴妳,但妳還是知道了.....] 如風一笑,她回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信手拿起髮梳,繼續梳下去,[不可否認的,我有點驚訝!]

然後她又抬眼看向鏡中的采玉,[不過這鳳姑娘,不只是我看過最美的人,心地也極好.....這幾天,她對我這個陌生人,照顧得比任何人都認真。] 采玉柔柔地說,[因為我跟她說,妳是我哥哥的救命恩人!] 如風又一笑,[我想也是。] [如風姑娘......]采玉輕喚,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欲言又止。 如風放下髮梳,轉過身來,看向她,[我知道妳在想什麼!采玉,妳不必擔心,我對鐵衣的感覺,早已經過去了.....]

她的眼神充滿真誠,[其實,現在看到鐵衣心有所屬,我也很替他高興!這鳳姑娘,雖然是金枝玉葉,但我看的出,她對鐵衣的感情是真的!] 采玉深邃的眼看向她,[妳果然也知道鳳姑娘的身份了!] 如風隨意一笑,[大概是躺在床上久了,雖然行動不是很方便,但一雙眼和一雙耳朵卻變得很敏銳,所以.....該知道的也知道,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

[鳳姑娘的身份,郭旭已告訴石秀才了,石秀才也答應不會漏半點口風,那....妳也明白為什麼翁大人會在長風鏢局了?] 如風帶笑的臉慢慢逝去,她點點頭,口氣有點冰冷,[我知道.....我不會讓鏢局難作的!我雖和翁泰北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只要他不出現在我面前,我便會裝作長風鏢局沒有他這號人物!]

[謝謝妳。]采玉輕道,然後她似又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帶笑地說,[不過,說到翁大人,其實這幾天翁大人也夠慘了....妳不知道,為了妳,鳳姑娘讓他吃了好幾頓排頭,整得他都快求饒了....] 如風笑了,[這鳳姑娘,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看著她,我也能明白鐵衣為什麼會喜歡上她!] 采玉聞言也笑了。

如風的樣子看起來不像裝的,也許,她真如自己所說的,對她哥哥早已忘情了..... 采玉突然想起一件事,[如風姑娘,采玉還有一件事想請妳幫忙。] 聽到采玉這麼說,如風微挑一眉。 [是有關鳳姑娘的身份.....我想,請妳不要告訴紫姑娘。] 如風點點頭,[妳的意思,我明白.....妳放心,我不會告訴紫姑娘的。] 此時,窗外傳來悅耳的笑聲,是天鳳和菲菲的,她們笑的那麼高興,讓屋內的兩個女人有些訝異。

采玉訥悶地看向如風,然後自行地走到窗邊,把面向後院的窗子左右推開,一眼,就看到天鳳和菲菲在盪鞦韆。 今天的天氣很好,郭旭和石秀才在院內亭中備茶品茗,紫綾靜靜地坐在兩人的旁邊,鐵衣在天鳳身後推著鞦韆。鐵衣推鞦韆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平時不喜與人親近的封平竟也在菲菲身後推起鞦韆來,可憐翁泰北只能遠遠站在院落石拱門邊,保護著公主。為了防他人耳目,他裝成局內的老鏢師。

陽光爽朗朗地灑在他們四人身上,只聽到天鳳一直高興地說,[鐵衣,再高一些,再高一些!] 一旁的菲菲也學起來,[平叔叔,高一些,高一些!] 鐵衣很努力地達成佳人的願望,可封平仍是慢條斯理地輕輕推著。 看到這樣的情形,天鳳覺得很不夠味兒,她轉過頭對封平說,[封平,你怎麼推得這麼低,這樣怎麼好玩?] 封平沒好氣地跟她說,[鳳姑娘,她還只是個孩子,這可不是比賽!] 天鳳嘟起嘴,[你這樣子就不好玩了!] 封平無奈地看著這個金枝玉葉,可他不得不承認,在陽光下,盪著鞦韆的鳳姑娘臉蛋紅紅的,真的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今天的天氣雖然很好,很溫暖,但畢竟還是冬天,還帶著點寒意。可這鳳姑娘纖白的蓮足上,穿著一雙香草編就的空花涼鞋,很是別緻,襯著她白嫩的肌膚,纖塵不染,尤其是一雙足踝上各自繫著小小的一串珠鍊,看來和髮上那串珠子一般明亮,美的很。 封平從未見過如此驕貴的女子。

這鳳姑娘出身皇族,嫡系親生,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那豔光四射,蘊於天生氣質中。 不可否認的,在初知鳳姑娘的身份時,封平便不想與她親近,因為他並不喜與如此尊貴的人來往。他一直以為,這樣驕貴的女子,一定每每自視高人一等,習氣過重,但面前的鳳姑娘,卻是如此玉潔冰清,她雖有些任性好玩,但絲毫不沾富貴驕人習氣。

這些天,他常發現她帶著菲菲在在局內四處遊玩,一點架子也沒有,也因此,她和菲菲在盪鞦韆時,當菲菲要求,他也不介意來推鞦韆了。 采玉回過頭看向如風,她笑著說,[是鳳姑娘,她和菲菲在盪鞦韆!] 如風笑的眉眼如畫,[真的?]她也走了過來,靠著窗口看出去。 菲菲盪了盪,似是玩累了,她一停,立刻就跑到亭中的紫綾身邊去。

坐在鞦韆上的天鳳一看,立刻嘟著嘴呼道,[啊,菲菲,怎麼不玩了,剩我一個人哪好玩?] 鐵衣一邊推一邊笑著道,[天鳳,玩這麼久,妳不累,小孩子也累了!.....] 站在鞦韆後的封平伸伸懶腰,[那正好,我也終於可以休息休息,喝杯酒了....] 天鳳立刻跳到封平的面前,兩手插著腰,[不可以,好不容易今天天氣這麼好,你們要陪我玩!] 坐在亭中的郭旭沒好氣地笑道,[鳳姑娘,妳想玩,有鐵衣陪妳就夠了,何必抓了個封平?]

[不行,我一個人玩就不好玩了!]天鳳堅持道。 采玉和如風靠在窗上,聽得都笑了起來。天鳳目光四轉,一眼就看到她們倆個,她一開心,一邊奔過來一邊喚,[采玉,如風姑娘!] 采玉靠在窗台上,一手托著下巴,好笑地說,[鳳姑娘,妳就放過封平吧!] 如風也是笑,但她不語。 天鳳站在窗台下,看著如風,[如風姑娘,妳今天的氣色真好啊!] 如風聞言,順著她的話開口笑道,[是啊,我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天鳳的眼立刻亮晶晶的,[那....就是可以玩鞦韆了?] 她一說完,全部人都敗給她了。郭旭立刻道,[鳳姑娘,如風姑娘身體才剛好,妳就放過她吧!] 天鳳認真地搖搖頭,[不成不成,盪鞦韆又不是什麼劇烈運動,如風姑娘就是剛好,才更要出來晒晒陽光,呼吸新鮮空氣,盪盪鞦韆!] 采玉笑開了,[咦,鳳姑娘這樣說,倒有幾分道理!] 天鳳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條縫,她轉過頭得意地對大家說,[瞧,連采玉也這樣說!] 石秀才轉過頭對郭旭低聲嘀咕,[這鳳姑娘這麼愛玩,你們大家怎麼都不以為意?] 郭旭笑笑,[這你久了就習慣了...] 一旁的紫綾聽了,也是淡淡一笑,一邊幫忙倒著名茗。

天鳳站在那兒,對如風撒嬌,[來嘛來嘛,如風姑娘,我們來比賽!] 如風笑笑地想了想,然後她乾脆地說,[那好吧,妳等我一下!]然後她轉身入內。 石秀才立刻驚呼,[如風姐,妳不會想玩吧!這鳳姑娘如果這麼愛玩,我來和她玩!] 封平也立刻接口,[對,就和石秀才玩吧,那我也就不用推了!] 天鳳立刻轉過頭來對他們倆正色而言,[不成不成,你一個大男人和我玩,這不公平!] 封平說,[鳳姑娘,可那如風姑娘是個女子,我幫她推,似乎於禮不合.....]

然後他一想,[要不,讓采玉推!] [這更不成!]天鳳立刻無條件駁回,[采玉哪推的過鐵衣,而且你們都是江湖兒女,個個不拘小節,怎麼會於禮不合?]然後她一轉頭,對郭旭高聲道,[郭大少,我這樣說對不對?] 郭旭一被點名立刻道,[對對對!] 封平眼睛不信地睜大,他沒想到郭旭會這樣害他。郭旭看著他笑道,[封平,長風鏢局沉靜了這麼多天,好不容易今天天氣好,大家興致也高昂,你就應鳳姑娘要求來段鞦韆大賽也無妨吧?] [這....]他還來不及說完,就被來到身旁的如風打斷了。

[封平,你就幫幫忙吧,你我雙劍合璧,一定可以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封平轉頭看去,如風抬起眉睫看他,綻出一個明朗的笑容。 傷重初癒的如風,頭髮僅用條白色的髮帶隨意在腦後紮起,與她一身白衣相襯。她的面容,雖比他初識她時憔悴,但憔悴中自散發著詩人的氣韻。她的鬢髮如雲,黑色的眸,閃著粼粼瀲豔的波光,清麗中帶著空靈氣質,完全異於鳳姑娘的嬌媚嫵麗,也少了他初識時見她的凌厲倔強。

但平心而論,封平並未想到女裝的如風是如此的美貌。 天鳳的聲音打斷了他那剎時遊離的暇思,[程鐵衣,我先跟你說,你要是敢輸給他們,我今天可就不理你喔!] 封平聽了,不禁笑了。就算輸了,這鳳姑娘也只是"今天"不理程鐵衣罷了!對這對奇怪組合的情侶,他真的覺得好笑。他走到已坐上鞦韆的如風背後,[如風姑娘,那我們就讓鳳姑娘,"今天"不要理鐵衣了。] 如風笑笑地點頭。 比賽於是開始。

兩個男人可是非常努力地推著鞦韆。如風雖然傷癒不久,但她畢竟曾學過武功,所以封平毫不客氣地將她推的高高的;反之,過於疼愛天鳳的鐵衣就不敢推太大力了!因為他可不敢把自己心愛的天鳳推得太高,否則一旦天鳳手軟摔下來,那他心靈所受的傷可將會比天鳳受的傷還重。 所以勝負一下子就很明顯。

天鳳不依,一直喊著,[鐵衣,再高些,再高些!] 但鐵衣充若無聞,只讓她過乾癮。 可憐翁泰北的心臟都快被嚇停了。他看著他們,不禁咬牙喃喃低咒,[程鐵衣,你要是敢讓公主跌下來,本座一定剝你的皮,拆你的骨,抽你的筋!]他們什麼不好玩,居然給他玩盪鞦韆! 郭旭高聲笑道,[鳳姑娘,夠了夠了,妳別再叫鐵衣盪高一些,這麼高摔下來,可不是好玩的!] 采玉也步上涼亭,她笑喚道,[鳳姑娘,妳小心點兒!]然後她在郭旭旁坐了下來,兩人相視一笑。

天鳳絲毫不害怕,她一邊盪一邊大聲說,[這我可不怕,從客棧二樓摔下來的經驗我都有過了,哪還怕它盪鞦韆!] 可她一說到這,突然想到一件事,連盪鞦韆也忘了。她立刻大喊,[停停停!] 眾人被她的驚呼嚇到了,鐵衣一伸手立刻穩住鞦韆的兩邊讓她停下來,封平也跟著穩住如風的鞦韆。 天鳳急急忙忙地跳下來,她三步併兩步地跑上涼亭,對石秀才大聲說,[石秀才,我想起來我在哪兒見過你了!] 石秀才一被她點名立刻嚇一跳,但隨即說。

[鳳姑娘,妳怎麼還再想這件事啊!] 天鳳立刻轉向郭旭,[郭大少,我真的見過他對不對?]她的樣子很認真,因為這件事已讓她想了好多天了。 郭旭不禁笑道,[鳳姑娘,原來妳在想妳在哪兒見過石秀才啊!....妳要早告訴我,我一定告訴妳!.......對,妳是見過石秀才!] 天鳳立刻轉過頭來,她看向石秀才,得意地用食指戳戳他的胸膛,[喔....果然是你!]她的眼神有點不懷好意。

石秀才馬上舉起雙手,他對郭旭求饒,[郭旭,你別害我,我什麼時候見過鳳姑娘了?....] 郭旭笑得開心的很,[你見過!.....相信我,石秀才,你真的見過她!] [我?!] [是的,]天鳳再戳戳他的胸膛,眼睛危險地瞇成一條縫,[就是你,你見過我,而且明知我有難,你還不幫我,一個人跑掉了!] 石秀才的眼睛瞪大,都快掉出來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他石秀才就算不是個仁人君子,但他是最憐香惜玉的,尤其是鳳姑娘這樣的美人,他怎麼可能會放過英雄救美的機會?

郭旭笑得肚子都痛了,他在一旁說風涼話,[喔,石秀才,你真該拿個鏡子照照你現在這個樣子!] 所有人都笑了,就連平時冷若冰霜的紫綾臉上也噙著淡淡的笑意。 雖然沒有人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封平用眼神問向鐵衣,鐵衣笑笑,但是搖搖頭,他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如風也帶笑平靜地看向鐵衣,鐵衣看著她的眼,雖然這幾天他和如風一直沒有機會避開他人說說話,但明顯地,如風雖知他和天鳳之間的事,但她不以為意。

這讓他鬆了口氣! 封平並沒有錯過他倆交錯的那一剎目光。 如風笑笑地回過頭,她隨意一抬眼,竟毫無防備地對上封平如定無聲的目光。 不知為何,她愣了一下,心頭驀然一跳。然後她略為心慌地轉開眼眸,當自己多心了。 石秀才兩手抱拳求饒,[求求你們哪個好心人告訴我,我是在何時見到這鳳姑娘的?] 天鳳斬釘截鐵地說,[那是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的表情很嚴肅。 石秀才立刻呻吟一聲,[鳳姑娘,妳就饒了我吧!] 郭旭看不過眼,他忍住想狂笑的笑意說,[石秀才,讓我給你個提示吧!....記得去年初春,有一晚,你和我曾在街上發現了一堆爛酸菜....]

[爛酸菜?]石秀才的眉頭皺成一堆,這是什麼爛提示啊,這麼籠統! 他用力地不停地想,簡直攪盡腦汁。然後,他突然瞪大眼睛,指著天鳳咿嗚,[妳....妳.....]他好不容易才把接下來那句話說完,[妳就是那團什麼爛酸菜?.....] 天鳳插著腰站在他面前,[沒錯,石秀才,那就是本姑娘!] 石秀才在空中的手一直抖,然後他驚呼一聲,抱著頭敲向面前的石桌,[唉呀,我的天啊!我暈了!] 看到他這樣,每個人都笑開了。 這是自上元夜後,大家最真摯的笑聲。

☆情愛兩難21☆

那場大火,火勢燒得十分猛烈,她可以感覺到那燥熱的空氣在往她的皮膚襲來。 奶娘倉皇失措地衝進來,厚實的身體顫抖地擁住她,她低聲說,[小姐,出事了,妳快跟奶娘走!]說著便把縮在牆角的她抱了起來。 [娘....娘呢?]她皺著一張小臉,[奶娘,我要娘!] 奶娘沒有回答,那從四面八方,毫不留情襲捲而來的火舌持續肆虐著,門邊,窗邊,都燒了起來,燒得轟聲大作。 奶娘將她抱在懷中,以斗篷包住,為她擋住燒灼的空氣,拼命地想從火場中衝出。 房門突然傾斜,門上的橫樑一邊垮了下來。出口,被燃燒的橫木劃成了兩個三角形,斷了她們的生機。 她微微抬起頭,看著一向笑咪咪的胖奶娘臉上盡是污黑,眸中盡是倉皇,淚,從奶娘的眼中不停地流出來,但奶娘低下頭,對著懷中的她安慰笑道:[小姐,奶娘和妳玩個遊戲,好不好?] 她看著奶娘,想了一下,[好。]

[乖,妳看門那兒,下面是不是有個小洞?]奶娘指著門下方被燃燒的橫木所隔出的三角形,[妳乖乖地,從那兒鑽出去,不可以停留,也不可以怕燙!妳若鑽出去,奶娘明天再買妳最愛的糖壺蘆。] [真的嗎?] [真的。]說著奶娘把她放下來,然後再叮嚀一次,[聽著,我知道那兒很燙,但妳別怕,別碰到火就行了。] 她點點頭,看看奶娘,往前走幾步,但看到燒炙的火, 卻不敢從下面爬出去。她轉過頭來,看著奶娘。 奶娘淚水潸潸而下,[小姐,奶娘求求妳,快爬出去!] 她看著奶娘,不自覺地慢慢跪下去,一步一步,小心地鑽著橫樑下的洞。 好熱好熱!她的身子,她的喉嚨,都燒灼的好痛好痛!但她不敢回頭,她不想奶娘哭泣失望。淚,一直流下來,讓她看不見前方,但她心一橫,緊閉上眼,用力地爬出去。

房間在她爬出去後又傳出一陣坍方的聲音,她跪在地上,轉過身,看到整個房子都坍方著火了。 [奶娘?]她輕輕喚,然後驚覺不對地大叫,[奶娘,奶娘換妳了...換妳了!]她的聲音帶著哭音。 但她的奶娘並沒有出來。她站起來,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找著娘。 後院好多地方都著火了,照耀有如白日,又熱又亮。好多平時常和她玩的叔叔阿姨都躺在地上,還有許多血。 她赤著腳,一步一步地找著娘。 而在到達前院時,她停下來了,因為她聽到娘的聲音,雖然她的聲音M往常不同。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大廳門邊,推開門的一小縫。 她娘跪在地上,一向風華絕代的容顏此時卻披散著亂髮,正對著一個坐在大椅上背對門的男子胡亂磕頭,額上血跡不停泊泊流出。

她娘泣不成聲,[獨笑,我求你....我求求你.....] 椅上的男子一腳朝她肩膀殘忍地踢去,讓她摔倒在地。他淡淡無情的聲音說,[妳沒有資格叫我"獨笑",這名字,只有我"死去"的爹娘才有資格叫!] 趴在地上的中年美婦聞言,渾身不停顫抖,彷彿他說了什麼讓人畏懼的話。大廳上站滿了一個個蒙面黑衣人,他們全都漠視著地上的女子。 然後小女孩才發現,在她娘身邊,躺著的是她父親,而她父親胸口,插著一把入底的匕首。不知為何,小女孩開始顫抖。 [獨笑....]她娘又痛心一喚。 身邊立刻有人狠狠抽她一巴掌,[少主的名字豈是妳能叫的?妳和圖羅爾兩人狼心狗肺,連謀犯上,殺害了主人,還想獨吞幻海淚!你們以為自己能逃到哪裡?.....你們躲了七年,還是被我們找到!]

她娘聞言,頭抵著地板,身子仍不停顫抖。 男子冷冷地開口,每一字一句,都彷若鞭子打在她身上。[我父親相信圖羅爾,他把他當成左右手,也把他當成他最好的朋友,他更希望有天,我們兩家能結為一家!而圖羅爾也於眾人前立誓,他日後的女兒,將會成為我聞人獨笑的妻子,這妳都十分清楚!可最毒婦人心這句話我總算懂了.....我一直很尊敬妳,但妳卻和圖羅爾兩人勾結,你們二人居然為了自己的幸福而謀害了我爹.....妳這女人,妳這叛徒,真是我見過最卑賤的女人!] 他冷冷往前,一把拽著地上女子的衣襟將她揪起,[妳知道妳作了什麼?妳知道妳作了什麼嗎?] [對不起,對不起....]披頭散髮的女人不停搖著頭,淚如雨下。 [那個女孩,原將是我的妻子,我聞人獨笑,曾在大典上立誓,他朝圖羅爾之女,就是我的妻子,但妳卻.....妳一手,把我們推進了地獄!]

[求求你,你殺了我吧!我不想再活了!但......求求你,饒過我女兒吧!畢竟....畢竟,看在她是你的....] [妳住口,妳想死,還沒那麼容易!.....我殺人從不留活口!妳女兒,本來必死無疑,但就為了我和她的關係....]他湊進他的臉,眼中盡是無情,[為了她,我將打破我的規矩!所以,日後我殺人,定留個活口!....就讓妳女兒和其他人來找我報仇吧!] [別....別...這樣....你不要這麼殘忍...]女子抖得無法自拔。 [殘忍?.....哈哈哈...]他狂笑起來,聲音充滿痛苦,[我本會,將她捧在手掌心上寵愛,但妳....]他頓了一下,然後一轉強硬,[從今天起,妳必須張大眼好好地看著妳對我們作了什麼?]然後他一手將她摔出去,像丟棄垃圾一樣。 小女孩立刻推開門,衝到男子的面前,掄起小拳頭不停打他,[不要欺負我娘!不要欺負我娘!] 男子立刻兩手一抓,將她平舉至兩人雙目平行之處,小女孩一伸手,拉下了他蒙面的黑巾-----命運的相逢,就在這一刻! 六歲的她和十八歲的他。 老天爺,開了他們倆人一個很殘忍的玩笑! 她娘驚徨地爬起身,抓住男子的衣角,淒厲地喊出女孩的名字.......但就在這一刻,紫綾的夢境破碎了! 她從夢中驚醒,倏然從床上坐起!沉靜的夜堙A只有她汗濕的身體,和她跳動飛快的心。 門外迅速傳來商六爺的叩門聲,[紫姑娘,沒事吧?出了什麼事嗎?] 然後門外傳來許多人的聲音,想必是她吵醒了大家。 紫綾深深吸一口氣,穩住狂亂的心跳,大喚道,[六爺,對不起,我作了個惡夢,吵到你了嗎?] [喔....沒事沒事!...原來只是個惡夢,那我不打擾紫姑娘,紫姑娘繼續休息吧!] [六爺,不好意思,驚擾了大家!] 商六爺豪邁的聲笑笑,[哪兒的話,紫姑娘休息吧!] [謝謝。] 然後他就退下。 而紫綾的鎮定,在那一刻,也消失了。 她埋首在自己的雙手堙A無法自抑地抖了起來.... 她好冷,好冷,好冷..... 她的腦海堙A一直重覆著那一閃而過冰冷男子的面容..... 聞人獨笑。 她輕喃這個名字,心一直顫抖.... 她恨他,她恨他.... 但是為什麼,她更恨自己!....  

☆情愛兩難22☆

這樣的平靜,是很奇異的。封平這幾天一直在想,楚如風這個女子,到底在想著什麼? 他懶洋洋地躺在後院涼亭旁的石長凳上,雙手為枕,看著天空飄過的雲。 這長凳,是封平在鏢局內最喜停留的地方,因為它的側邊有一棵大樹,枝葉相當茂盛,垂下的一大截樹枝和樹葉,有如天然的簾幕恰巧將它隔出個天地,很是隱密。 封平歎了口氣........因為不知為何,他發現自己竟不由自主地注意起楚如風的一舉一動起來----他,竟然總是看著她。 不過,對於她的表現,他不禁暗暗地給她一聲喝采。 很少有女子能像她一樣,在眼看心愛的男人和她人耳鬢廝磨時還能平靜以對。他原以為楚如風會是個愛恨分明的女子,因為她看起來如此,如胭脂------不管郭旭對她如何,她的一顆心,她的一雙眼,永遠在他身上。也不管郭旭是否愛她,她從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而為己追求...可楚如風,她和胭脂不一樣。

一想到胭脂,封平的心又隱隱作痛起來。美麗的胭脂,任性的胭脂,潑辣的胭脂,堅定的胭脂,她那一縷香魂,如今是飄到哪去?......在天涯,還是在海角?......他不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她從未有一刻離開他的心中。 直至目前為止,每當他閉上眼,他仍能看到胭脂。看到胭脂彷彿自得地跑在樹林中,然後似是有感他人的注視,那回頭,那燦爛的嫣然一笑---- 傷心的盡頭是哪裡?思念的盡頭又是哪裡?人,如果永遠無法從相思、從傷心走出,那生命的意義又在哪裡? 他深知,在他的平靜下,是他的心痛!在他的瀟灑下,是他對胭脂的強烈渴望!他和他的思念,他的心痛,三者努力平衡共處,他用酒,來讓自己沉醉,但可惜,他醒的時候多,醉的時候少,如果人生能長醉不醒,那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也許,也就是如此,他才會注意楚如風吧!.....

當他看到楚如風將自己的悲傷藏在平靜下,就好像看到自己,他可以漠視自己,但他沒辦法不注意楚如風。 女人中,她算是有骨氣的,不管是感情或處事態度上。楚如風最吸引人的,就是渾身上下那不輕易妥協的倔傲。 不過.....注意歸注意,他可沒興趣去揭人家的隱私。他相信,楚如風的故作堅強,一定也是不願人家知道她的秘密吧..... 此時,如風彎過迴廊轉角,步下通往後院的階梯。 她深深吸一口氣,院子的空氣非常新鮮芳香,那和煦的陽光驅走了些許寒意。她緩緩地走在院內的石板地磚路上。 牆上漫爬的綠藤為冬天憑添一抹絕色。看來....春天就快到了。 如風微微一笑,心胸一陣舒暢。多日來的憂煩得到暫時的空白。 她喜歡靜詣,渴望心靈和實質上的獨處。 這些天,在日日夜夜看著鐵衣和天鳳甜蜜相處,她漸漸地麻痺了。 從她第一眼看到天鳳,她就知道自己敗給天鳳哪裡。 天鳳絕代風華,萬斛柔情,一如當空皓月,給人近似眼前,卻又高不可攀的感覺.... 她是個內心和外表一樣美麗的女孩,她爽朗的笑聲,桃花般燦亮的眼睛,姿色嬌媚絕倫。也許在別人眼中,如風的姿色也是有那麼一點吸引人,但比起這個巧笑倩兮的德沛公主,她承認,自己被比下去了。

倒也不是嫉妒,但即使是她也不能不喜歡天鳳,又何況是鐵衣呢? 有些事,她不能再想,也不可以再想,她還有許多事要作,又何必把心思花在兒女私情上呢? [如風。]鐵衣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如風頓了一下,心不設防的一跳,但她立刻穩定下來,淺笑地回過頭面對他。 [鐵衣。] 鐵衣走了過來,手上掛著的是她的斗篷,[如風,我剛剛去妳的房內,下人說妳出來透口氣,妳怎麼沒帶件斗篷披著?] 如風笑笑,[不用了,我並不冷。] 鐵衣搖搖頭,[不成,天還有點冷,妳的傷才剛好,要多小心注意身體!]然後他自然地將斗蓬披在如風身上,並為她綁好襟前的帶子。 如風看著他的手,幽幽一歎,[以前.....你也曾經這樣細心照顧過我.....] 鐵衣一驚,立刻將手收回。他不知所措,[如風....]

如風抬頭對他燦爛一笑,[怎麼,嚇了一跳?.....]她的樣子有些俏皮,[鐵衣,你的膽子變小了!] [如風....]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果然沒猜錯........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如風好笑地說,[鐵衣,你是不是還擔心我在喜歡你?] 鐵衣被她的直截了當嚇了一跳,他真不知該如何回答,[我....我.....] [你覺得我像嗎?]她往前走一步。 鐵衣立刻向後退一步,[我...我....] [我....我.....]如風學著他,[你只會說這一句嗎?] [我....我....]鐵衣還是只有一句話。 如風噗嗤地笑出來,[鐵衣,你真的是太老實了!] [如風!]鐵衣終於知道她在逗他,他的臉都脹紅了。 如風抬頭對他一笑,[你放心,我對你的感覺早就過去了.....] 鐵衣訥訥地看著她,也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 如風瞄他一眼,[怎麼,你不信我?] 鐵衣立刻頭搖得如波浪鼓,[不是,不是!] 如風的笑漸漸逝去,她的態度變得比較認真。[鐵衣,我不否認自己曾喜歡過你,但那已是從前的事了.....兩年,是可以改變許多事的,不是嗎?]她真摯的眼看著他,[在這兩年,你也變了,你從一個不談男女私情的人,變成如今心有所屬的人,你的轉變也很大!.....難道你沒想過,你會變,我也會變嗎?] [如風-----]

[你聽我說完!]如風輕輕地打斷他,[有些事,過去就已經過去了,對你對我而言都是.......我很喜歡鳳姑娘,非常非常喜歡,你和她在一起,我也很為你高興!] 鐵衣看著如風的眼,漸漸地,他相信她是說真的。[但如風,對這件事,我總覺的對妳有一份愧疚.....] [為什麼?]如風微挑一眉,[你認識鳳姑娘,雖在我之後,但你並沒有對我有任何承諾啊!你喜歡她,是因為你真的喜歡她,而你拒絕我,是因為當時的你只能拒絕我,這跟鳳姑娘一點關係也沒有!這件事,我從未怪過你!.....你可以喜歡任何人,不需要因為曾拒絕過我而愧疚.....] 鐵衣微微一笑,[如風,妳變了......] [是嗎?]如風俏皮一笑,[是因為我不再喜歡你了嗎?.....我早告訴你了,兩年,你會變,我也會變!.....] [妳變了....雖然我說不出妳變的是哪裡,但妳是變了......] [可我再變,我還是楚如風!]如風認真地看著他,[我對你的感覺雖已過去了,但如今我也把鳳姑娘當作自己的姐妹,以後,我會像當初監視石秀才一樣監視你,你若像石秀才一樣三心二意,我可饒不了你.....]說著她作勢掄起拳頭。 [我不會的,我對天鳳是真心的!]鐵衣立刻急說。

如風笑了,[我開玩笑的,我當然知道你對鳳姑娘是真心的!] 看著她笑得這麼開心,鐵衣也笑了。他真心地對她說,[如風,我很高興和妳說開了.....] 如風瞄他一眼笑道,[我想也是,要不然,你的心裡一直有個疙瘩,看到我不就渾身不舒服了.....] [我哪兒有?....]鐵衣睜眼說瞎話。 如風逗他,[你就有!....] 他們兩人相視,然後笑開了。 天鳳走在迴廊上,忽然聽到鐵衣的笑聲,她扶著欄杆,向外探了探頭,一眼就看見鐵衣和如風正在聊天,她立刻準備向他們走去,可在經過一間未合窗的廂房前,她聽到下人正在打掃閒聊的聲音,而當她聽到她們說到鐵衣時,她停了下來。 [二局主和如風姑娘還是這麼好!] [是啊,感覺上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一樣!] 天鳳蹙起眉,從前.....什麼從前? [如今如風姑娘又回來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二局主和鳳姑娘的感情?]

[不會的,二局主對鳳姑娘這麼好,他只喜歡鳳姑娘的!] 天鳳什麼都沒聽到,只注意到鐵衣只喜歡她那句。她笑咪咪的,有點得意。 [可妳看,他和如風姑娘也這麼好....] [嗯.....這我也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天鳳又瞪起眼,她轉過頭看向在院中的鐵衣和如風,陽光爽朗地灑在他們倆人身上,他們似乎聊的很開心。 [妳不覺得,他們這樣也很像談情說愛嗎?] 談情說愛?....天鳳瞪大眼,怎麼會、怎麼會像談情說愛呢?他們明明在聊天啊! 她又回過頭去看鐵衣如風他們倆人,而前一刻她覺得自然的畫面,在經過下人的解說後,居然也扭曲出一絲曖昧的氣味。 如今在她的眼中,同樣的陽光灑在如風和鐵衣身上,映著他倆的笑臉,居然有著狀若無人的一絲親密。 天鳳一看,立刻用力搖搖頭,這怎麼可能呢?..... 她一定多心了! 討厭,都是下人亂說話,弄得她莫名其妙地心緒不安了! 去,她才不是這種小心眼的人!如風姑娘是鐵衣的救命恩人,又是他的好朋友,當然會這麼好!她昂起頭,不理會那些耳語,走到迴廊步向後院的階梯前,對下面一喚,[鐵衣!] 果然,鐵衣如她預期般地轉過頭來。當他看到她,立刻對她開朗一笑,然後跑了過來,[天鳳。] 天鳳得意的一笑,看....鐵衣果然是最愛她的了... 她開開心心地迎接鐵衣,把一切拋在腦後。  

☆情愛兩難23☆

鐵衣和天鳳走後,如風仍留在院中。 和鐵衣一席話後,她發覺,不只鐵衣解脫了,她也解脫了......雖然她的心,還是好痛好痛! 她握住斗篷前的帶結,剛剛,是鐵衣親手幫她繫上的,她握著它,想留住他的一點微溫....但沒有了,早就沒有了...... 她閉上眼,讓風從臉上吹過,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鐵衣啊鐵衣,你又怎麼會知道,我對你的深情呢?......]她輕輕地說。 如風啊如風....就讓老天爺,把她對鐵衣那無法釋懷的情,如風般吹逝吧...... 她對自己堅強一笑,然後張開眼,繼續往前方而去。 她記得,亭旁的大樹下有個長石板凳,很是隱密,以前她在鏢局內時,最喜歡待在那裡,她想坐在那兒A不要被任何人打擾。 但她走了幾步,整個人僵住了。因為那張長石板凳,她的長石板凳居然被人佔了! 她站在那兒,連眼淚都忘了擦,眼睛瞪著那隨意躺在那兒的男人。

她同時發現,這個佔了她的長石板凳的男人,姿勢非常舒服,他兩手自在地放在腦後,狀似假寐。 如風的眼睛瞪得好大!她居然沒有發現封平,而他只離剛剛她和鐵衣數步之遠而已,換句話說,以他的武功,他什麼都聽見了,連鐵衣走後她的低語都聽見了...... 她知道封平是醒著的,這個可惡的封平他絕對是醒著的!他一定知道她在看他,搞不好從她一到後院他就看到她了。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故作瀟灑,她的暗自神傷,全都落在他眼堙A而他卻不吭聲、不動,只是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她。 她希望此刻地上有個大窟窿,能夠讓她逃過這令人羞辱的情況----- 可她更生氣!她又羞又窘又氣! 她氣封平裝聾作啞,氣他故意給她難堪!他如果是個君子,早該在她進入院中時開口出聲,讓她知道他的存在。

他如果是君子,早該在她發現他的存在前離開.....他應該裝得什麼都不知道沒聽到,但他沒有。 上次也是這樣,在盪鞦韆時他也是在看她,原來那不是她多心,他真的是如此。 沉默越來越長,而如風的怒氣越來越烈。 她瞪著封平,如果她的眼神能夠殺人,他早就被她千刀萬剮! 為什麼會是他呢?....為什麼會是這個封平?.....被一個稱不上朋友,也不能裝作不認識的男人知道她的心事,就像在他面前赤身裸體一樣,天知道她有多難堪..... [妳不必瞪著我。]彷彿可以感覺到她的注視,閉著眼的封平懶洋洋地說。 [你....你.....]如風幾乎氣短,因為她的反應竟在他的預期堙C 封平張開一眼,看一下她,[妳放心,除了酒,對於不關我的事,我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甚至連假裝他沒聽到都懶得假裝。 [你....你......]如風氣得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封平又重新把眼閉上,[你....你....]他學她,[妳只會說這一句嗎?]他的語氣仍舊很淡默,但如風卻多心地覺得那隱藏一絲捉弄她的成份。 如風的神經線在那一刻燒斷了!這封平,這該死的封平,居然把她剛才對鐵衣說的話學下來。

她的眼前立刻一片紅霧,一張臉迅速燒紅。 還有比這更欺負人的話嗎?如風一陣劇烈顫抖,這....這男人好惡劣! 她好想打他一掌,踢他一腳,打得他趴在地上。 [我還是一句話,對於不關我的事,我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封平仍舊悠哉閉著眼睛懶懶地說。 [你.....你.....]如風氣到什麼都說不出。 他是個令人生氣的討厭鬼,真的很討厭,從她第一次遇到他,他就是這麼討厭。 封平在她毫無心理準備下忽然坐了起來。如風一驚,立刻退後。 只見封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兩眼水汪汪的淚水,[該去喝酒了.....]然後他伸伸懶腰,站了起來,好像沒看到氣到發抖的她一樣。 如風憤怒地看著他,深刻地感覺到自己的無力感。

[封平.....]她氣得好不容易終於咬牙切齒出他的名字。 封平停下來,轉過頭來看她,好像這會兒才發現她的存在。 看著他的眼,如風不由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封平要這樣對她?.....封平的那雙眼,雖然在外人看來,它們總是懶洋洋地毫無神氣,但自盪鞦韆那次後,如風發現,每次當他看著她時,它們會精光四射,讓她坐立難安-----好像他知道很多事一樣。 封平無謂地看著她,他說,[妳有什麼事嗎?] [我.....我.....]如風瞪著他,腦筋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主張。 封平等著她,看著她,而在看到她沒反應,他隨意地看她一眼後就從她身邊走過,沒有稍事停留,也懶得停留。 直到封平不見了蹤影,臉紅發燙的如風整個人垮了下來,跌坐在地上,一手勉強地扶放在長石板凳上。 而她發現,長石板凳上還留著封平身體的餘溫,她立刻如電到般縮回。 她含著滿眶氣憤的淚水,用力地吸了一口令她胸膛漲到快要爆炸的空氣----- 要不是她打不過他,她一定會把他打趴了! 她的頭,用力地叩上長石板凳。 天啊....她好丟臉....她真想死..... 不過......在她死之前,她會先殺了封平!